《陈清泰文集》的诞生历程


更新时间:2024/07/22 阅读次数:115

嘉宾发言 

陈清泰 / CHENQINGTAI

 

今天,难得与各位领导、教授、专家齐聚南开大学。在这里,我把《陈清泰文集》是怎样产生的再做一个简单说明。

我从小喜欢汽车,于1957年考入清华大学动力系汽车专业。适逢学制由5年改为6年,我1963年毕业时原本打算去第一汽车厂。但汽车系不同意我离开清华,说如果系里有留校指标就留校任助教,没有指标就留学读研究生。我实在没办法,留在了学校。60年代中,国家搞“备战备荒、三线建设”,决定在鄂西北山区建立“第二汽车厂”。这就给我带来了机会。我爱人楼叙真本应1966年毕业,因“文革”拖了1年,于1967年毕业。她毕业时,我们找到机械部和校领导,让她先到第二汽车制造厂。1970年我再作为家属调了过去。这样,就圆了我到汽车厂的梦想。

经过“文革”动乱,虽然二汽还处在建设过程之中,但是国家资金紧张,已经无力拨款续建。1980年前后,二汽已经面临停缓建的局面。

二汽地处鄂西北荒山,有职工5、6万人,施工人员4、5万人,合计近10万人。一旦中止建设,10万人怎么安置?这是企业的生死问题。这时,厂里给国务院打报告,说明问题的严重性,希望国家给些资金支持一把,续建完成。但是,当时国家财政困难,我们的希望落空了。随后,我们大幅降低了建设项目的投资额,再次向国务院报告,结果同样落空。

这可怎么办?实际上,80年代初国家经济体制的改革已经启动,中央已经注意到了传统的计划体制管得过严过死的问题。于是厂里开始研究,能不能在只要政策不要钱上找出路。此时二汽的第一个两吨半军用越野车已基本具备了生产能力。但和平时期部队没订货。系列化的五吨卡车也基本具备了生产能力。在这里大有文章可做。

这样,我们就开始琢磨用什么办法能够不要钱但是能赚钱。我们发现国家刚性的计划体制开始松动。于是我们向国家提出,能不能在完成国家“指令性生产计划”的同时,给我们一些“指导性计划”。指令性计划下生产出来的汽车仍是百分之百交给物资部门去销售的,我们只拿回成本,赚不着钱。指导性计划支持我们自己生产一部分,可以自己销售。赚得的钱作为续建基金续建二汽,还可以有一定的比例改善职工生活。这个政策政府同意了,这样就开始把二汽的建设工作盘活了。       

我们尝到了改革的甜头,之后在研究企业工作和发展的同时,花了很多精力去研究国家改革的政策。例如中央提出“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之后进一步提出了“有计划的商品经济”。厂里就组织力量认真研究现阶段可应用的市场经济的工具、方法、手段,要用好、用活、用足。这就使二汽的生产经营状况有了很大改变。

例如我们在全国首先发展的与各地企业间自愿的横向经济联合、取长补短、互利双赢的发展模式,得到各地企业和政府的支持。经济效益大幅度提高。例如二汽需要投资建设的工程,可以把地方上有一定场地和装备但是没有产品、没有市场的工厂联合起来,利用它们的资源生产我们需要的东西。这样既节省了二汽的投资、扩展了产品系列,又把它们救活了。在企业愿意、政府支持下,联营企业数量很快达到了190多家。

这些企业干什么?首先,补充二汽生产不足的短板,如卡车的前梁等;联合制造改装车。我们刚开始生产的标准车型,是驾驶室后面一个大箱的货车。有了联营的力量,较快地发展起了“改装车”如翻斗车、汽车吊、水泥罐车、大客车和公交车底盘等等。这些改装后的车型利润率几乎倍增。

因此,我们每年推出几款新产品,带来持续的新增收入。后来,在二汽要建设轿车项目的时候,国家为了防止投资过热,一个项目都不批。而这时,社会上对轿车的需求量在增加。轿车从哪里来?靠大量进口显然是不可持久的。所以,我们就给国家写报告,但国家为防止投资过热,不批这类大项目。在反复做工作后,当我们对当时的国家计委主任宋平请示不要钱、不要外汇指标的时候,计委开始松动了。这样,我们就把轿车项目一步步推上去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感觉到经济体制的改革实际上也促进了企业的改革,给企业开辟了多种多样的发展通道。问题是企业能不能发现它,能不能用好它。从那个时候起,我们就开始试图利用好改革的形势发展自己。

需要强调的是,我出的这四卷书绝不是坐在办公室里面拍脑袋写出来的,而是我在过往的实践当中悟出来的。

1978年12月,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拨乱反正,开启了我国改革开放的新篇章。在此后40年,我一直处于改革的第一线,或者关注着改革的第一线。我有幸以大型国有企业的管理者、政府部门主管国有企业改革的一员,以及政策咨询机构的研究员和组织者的不同身份和角色,目睹和参与了企业改革的全过程,始终没有中断。我从事和参与了国有企业的改革方案和国有资产管理体制的改革方案的制定、经济体制改革和增长方式的转型、产业升级和科技创新、民营经济和中小企业的改革和发展,还参与了中央和国务院部分重要文件的起草。在这个过程中,我积累下了不少文稿,其中有工作文稿、调研报告,有讲话稿,还有公开发表的文章。为了保持工作思路的连续性,我把每一个阶段的想法都以文字方式记录了下来,也把这些文稿完整地保留了下来,没想到现在已经变成了宝贵的历史资料。这些报告、文稿不是学术论文,而是为推动当时改革而开展调研后,提出的问题和经梳理、剖析而发表的观点和解决方案。我国的改革是渐进式的,40年是一段较长的时间,改革的方案、政策、路径也是见仁见智。随着改革实践的迅速发展,对改革的认知不断地进步,文集中难免有一些前后不一致的地方,也会有今天看起来不那么正确的观点。但是我在收录这些文章和校对的时候,没有按照后来的观点修改原文和内容,只是按照时间顺序、原汁原味地保留入册,希望作为一份历史资料保留下来。

历史有时很容易被淡忘,我愿意把这些文稿汇集出版,意在通过改革大潮中我作为一个参与者的历史足迹,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改革的历程,希望能够产生温故而知新的效果。

我就简单讲这么一点。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