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2月11-12日,由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发起,菲律宾证券交易委员会(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 of the Philippines)承办的第二十五届OECD亚洲公司治理圆桌会议在菲律宾马尼拉举行。本次OECD亚洲公司治理圆桌会议汇集了来自国际组织、政府代表、证券监管机构、证券交易所、非营利机构、大学和咨询机构的各方代表,就全球公司治理状况、企业的可持续发展、亚洲证券交易所的未来、亚洲成长型公司的股票市场、董事会专门委员会在公司治理中的作用、远程参与股东大会的政策和做法以及机构投资者的参与展开了讨论。南开大学讲席教授、中国公司治理研究院院长李维安教授应邀出席本次会议并就“董事会专门委会在公司治理中的作用”作专题发言回答了提问。

  

问题1

01

主持人

在当今快速变化的商业环境中,传统的三个董事会专门委员会的结构是否足以应对公司不断变化的需求和面临的复杂性?我们注意到你们团队一直坚持连续22年发布中国公司治理指数。从中国董事会治理实践来看,鉴于对专业知识以及对新兴风险和机遇反应能力的需求日益增长,中国企业是如何解决这些问题的?

02

李维安教授

目前传统的董事会专门委员会结构确实面临着新的挑战。这三个委员会通常侧重于支持和强化董事会的基本和传统功能。但是,在面对可持续发展、数字化转型等新兴战略问题时,董事会需要扩展传统委员会的功能或者设置新的委员会。从中国上市公司的实践来看,近几年我们确实看到了一些变化。根据我们团队在2024年发布的公司治理指数,现有超过90%的上市公司已经设置了审计、薪酬、提名三大核心委员会。这显示了中国上市公司在董事会治理结构上的持续优化,治理水平不断提升。但是,新兴挑战对董事会治理提出了新的要求,委员会的转型成为治理新趋势。在这个背景下,中国企业采取了一些具体措施来提升董事会治理效能。第一,在绿色治理(ESG)方面,中国企业正在积极将环境和社会责任融入董事会治理体系。根据绿色治理指数,2024年约447家上市公司设立了ESG相关委员会,比去年提升约13%,显示出中国上市公司在绿色治理能力上的显著进步。第二,董事会多元化也成为提高决策质量、应对复杂环境的重要手段。根据我们团队发布的《中国上市公司女性董事评价报告》,女性董事比例在2024年达到18.37%,与2014年相比提升了8%。这表明,中国企业正积极通过推动董事会多元化,加强自身在快速变化环境中的适应力和竞争力。第三,面对复杂的突发冲击事件,中国企业董事会也在构建应急治理体系。中国新修订的《公司法》强化了董事会在识别、评估和应对潜在风险方面的权利和责任,突出了董事会在风险应对和战略引领上的核心作用。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在传统委员会的基础上,设立了审计与风险管理委员会,从而确保决策有效。总的来说,中国企业通过这些创新的措施和调整,不断增强董事会应对新兴挑战的能力,为董事会的战略引领提供了更强有力的支持。

  

问题2

01

主持人

在中国,专门委员会越来越多地处理数据安全、可持续发展等战略层面的议题,反映出商业优先事项的更广泛转变。中国的公司治理原则鼓励多元化的董事会组成,以利用成员的不同背景,解决一系列广泛的问题。你能否具体介绍中国采取了哪些做法和建立了哪些结构来确保发挥专门委员会的战略引领作用?此外,是否有其他做法提高专门委员会的战略决策水平?

02

李维安教授

正如刚完成修订的《G20/OECD公司治理准则》所提到的,企业需要强化专门委员会作用,推动董事会专门委员会职能实现从监督向提供前瞻的建议扩展,进而提升其应对复杂挑战的能力。中国在强化专门委员会战略引领作用方面进行了许多探索。首先,中国上市公司90%以上都设立了战略委员会。这不仅能够帮助企业制定长期战略和进行战略决策,也有利于将绿色化、数字化等理念嵌入公司战略。其次,中国的新《公司法》推出了审计委员会与监事会“二选一”制度。企业可以根据需要选择取消监事会,只设审计委员会。这个举措预期将会提升专门委员会的数量和在公司中的作用。专门委员会将在企业战略中发挥更加核心的作用。再次,中国企业积极响应全球治理环境的变化。不少公司的董事会专门委员会已开始使用大数据和AI工具。首席技术官在董事会中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大。这有助于提升董事会技术创新战略的有效性。为了提高董事会专门委员会的战略决策能力,我们向新兴经济体的政策制定者提供以下建议。第一,应该通过推广首席独立董事制度并使独立董事比例占董事会成员的一半以上来提高董事会的独立性。第二,董事会专委会应该加强应急治理体系建设,采取诸如建立单独的风险治理委员会等形式,提高组织的韧性。第三,董事会专委会应该与新的治理趋势保持一致,将绿色治理(ESG)、数字人工智能治理等理念和机制纳入顶层设计。第四是坚持分类治理原则,企业应结合规模、行业等设置优化董事会专门委员会结构。 


问题3

01

主持人

随着人工智能革命的到来,数据正成为战略性资产。董事会是否意识到数据在其特定商业模式中的价值?董事会如何通过利用人工智能做出更好/更具战略性的决策?

02

李维安教授

目前,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董事会开始意识到数据的价值,但他们理解和应用数据的程度有所不同。以中国为例,今年,中国开始逐步推进上市公司“数据资产入表”行动。一些科技、互联网行业的企业反应迅速,其董事会高度重视数据资产的应用和管理,制定了相应的数据战略,并且已经率先实现了数据资产入表。随着技术的发展,人工智能将会在董事会战略决策中发挥重要作用。人工智能治理问题的根本乃是“向善还是向利”的问题。首先,董事会要把伦理问题上升为治理问题,通过建立人工智能治理结构来确保人工智能的应用与人类价值观相对齐。其次要建立人工智能治理机制,防范人工智能私利,如规则私利、数据私利、算法私利等。最后要推动首席技术官,首席人工智能官等进入董事会,从而促进人工智能与企业战略决策的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