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财经特约 李亚,南开大学现代管理研究所所长
近年来,万科(股票代码000002)一直被称作职业经理人的典范、公司治理优秀的标杆。前两年的宝万之争中,宝能也多被看作是门外的野蛮人,而王石则由于直播二者争斗的万科股东会而颇受好评。那么问题来了。万科的公司治理真的优秀吗?
对于公司治理实践,我有一个基本观点,就是公司治理是为公司服务的,它把公司整体利益放在第一位,而不是某个个人群体的利益。这句话可以延伸出两个推论。一是在公司或行业处于上升期时,公司治理主要体现为科学决策,助推公司健康快速发展。在这种情况下,由于增量较大,各个群体更注重如何把整体增量做大,利益冲突相对较少。二是公司或行业处于下降期时,公司治理主要体现为风险控制,保护公司的利益不受外部或内部某个群体的侵占。在这种情况下,由于增量较小,各个群体更注重从存量利益中为自己切割一个更大的份额,甚至采用一些灰色的手段,甚至不完全合规的手段。此时,利益冲突开始显现甚至激化。个人认为,万科现在处于第二种状况,显然,房地产行业正在走弱。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以通过考察万科的风险控制和利益保护来评估其公司治理状况。
我的基本结论是,万科的公司治理并不乐观。
万科企业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于2月23日下午14时30分在深圳大梅沙总部召开。对《关于调整公司董事和监事薪酬方案的议案》和《关于提请股东大会授权发行债务融资工具的议案》两个议案进行表决。现场有545人参与了投票表决。其中,《关于提请股东大会授权发行债务融资工具的议案》赞成票占99.9%,《关于调整公司董事和监事薪酬方案的议案》赞成票占66.81%,均获通过。
在评价此次股东大会之前,我们先看一下万科的股权结构及其变动。
显然,在2017年,万科第一大股东的持股比例上升了一倍。股东也有一些变动,主要是广州欣盛投资有限公司在前十大股东中消失了。但总体上看,万科属于比较分散的股权结构,这就意味着,股东对公司的影响力相对较小,经理层对公司的影响力相对较大。弱股东强经理人的这种架构,是典型的美国公司治理做法。这种公司治理模式的基本思路是给经理人较强的长期利益激励(以巨额期权为代表),让其利益取向与股东取向尽量一致,从而减少职业经理人与股东利益不一致所带来的风险。
据我观察,这种模式在中国上市公司中成功的例子并不多见。道理很简单,中国的资本市场并不成熟,股票价格有较大的波动,与职业经理人贡献的相关度并不高,这就导致用期权或期股的方式尽量协调股东与职业经理人的利益取向的做法失去了核心支撑。
因此,根据我的观察,在中国的A股市场上,股权相对集中的股权结构的上市公司,成功的例子更多。股权相对分散的股权结构的上市公司,失败(出问题)的例子更多,尤其是其产业或公司处于下降期时。我个人很不情愿地承认(因为我对万科及其职业经理人团队是非常尊重的),万科的治理可能恰好属于这种情况。
以这次股东大会为例,关于调整公司董事和监事薪酬方案的议案,赞成票数占66.81%,虽然通过了,但赞成票所占的比例并不高,约三分之二左右,也就是说,有三分之一的股东或者准确说有三分之一的股权并不支持这一薪酬调整方案。
为什么?
从相关资料中,我们可以得到两点信息。
1、提问:为什么经济利润奖增速高于净利润增速?
万科高级副总裁谭华杰:说明万科经济利润比例越来越高,说明万科为股东创造的真实价值越来越高。这也是这个制度设计的出发点。
李亚解读:这种解释是站不住脚的。前面已经分析过,万科所在的行业是逐步走弱的。此时,更多是存量利益之争,或者说,存量利益远大于增量利益。在总蛋糕中,职业经理人所占比例相对增加,意味着股东所占比例相对减少。这是一个非常显而易见的事实。万科高级副总裁谭华杰认为这是这个制度设计的出发点,但这个出发点有可能会导致职业经理人侵占股东利益的。
2、万科高级副总裁谭华杰:年终积分制度是最精巧,最好的制度的,之后被取消,我非常遗憾。当经济不好的时候,可以发挥作用,如果市场不好,EVA是负数,我们需要把利润交回去,对我们打击是非常大的。这一年没有实际上创造效益,但也有优秀的人,我们可以给他们积分。在不利的阶段,优秀的人才仍获得收入。年终积分是曾经存在的,非常优秀的制度,在万科不能存活,在其他公司也许能够存活,我向大家推荐。
提问:经济利润奖增速给高管的为什么没披露?
万科高级副总裁谭华杰:我们每年披露了总额。所有的披露都是基于事实,必须是一件真正发生的事情。刚才我讲了来龙去脉。事实在于我们对经济利润奖金方案变更方案进行了披露。从2010年开始,每年提了一笔奖金,这个每年在年报中分了多少。 这笔钱已经含在2010年高管薪酬。在这之后高管一分钱没拿到。之后高管拿到了积分,不是钱。为什么披露积分没披露,因为极易导致误导。积分到底能兑现多少钱,其实当年并不能获知最终情况。什么时候做这个计算当然会做这个披露。
万科高级副总裁谭华杰:经济利润奖金给高管为什么不披露。披露实际上是投资者对事实,所有的信息必须要真正发生的事实,公司有必要把事实告诉投资者。1)2010年万科变更了奖金制度,已经反复介绍过。从2010年开始,每年经济利润提取了10%的奖金,每年都有披露。2)第二事实,以第三方计算的奖金,我们披露了。高管拿了多少,从2011年开始,高管每年都领了,在薪酬里已经披露。之后不披露的原因是高管根本拿不到钱,只能拿到积分。积分的相关因素太多,披露极易导致误导。什么时候计算积分,什么时候就会公布积分。
李亚解读:以往的高管薪酬是年终积分制度,现在取消了。以往的年终积分制度存在一定的问题。当公司不创造利润时,不创造效益时,也要给职业经理人奖励即积分,这是不合理的。从上文中看出,似乎此时不会负激励,即扣分。也就是说,职业经理人是企业亏损我拿小奖励,企业盈利我拿大奖励。这种制度在上市公司中存在这么长时间,显然是不合理。这不是一个优秀的公司治理应有的表现。
另外,万科高级副总裁谭华杰提出,什么时间计算积分,什么时间披露积分。这是一种非常不专业的薪酬制度。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每一年计算积分,且每一年披露积分。因为在这里,积分实际上可以理解为职业经理人每年的年度奖金,这种年度奖金没有按年度进行计算,就我个人经历而言,即使是非上市公司,也是非常少见的。
根据这次股东大会的不完整信息,我做出了一定的解读,由这些解读,我可以再次确认我上文中的结论:万科的公司治理并不那么优秀,或者说并不那么乐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