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治理内忧外患:野蛮人门外徘徊 内部人控制存问题


来源:法治周末 更新时间:2017/10/27 阅读次数:61

 公司治理的“内忧外患”

资料图。资料图

  为了减少内外夹击,公司应该改革其原有的控股模式、股权结构模式。金融、经济政策方面,可以借鉴国外的成熟经验

  法治周末记者 宋媛媛

  “经过长期问题的积累,到2015年在公司治理出现了很多乱象和怪象。”

  10月21日,人民大学第一节金融学科年会在京举办,会上中国人民大学金融学教授郑志刚作了题为《当内部人遭遇野蛮人:中国公司治理现实困境的分析框架》的报告,指出从2015年起,很多实体企业不得不面临着“野蛮人”或“金融大鳄”的“入侵”,而公司内部还有任人唯亲、内部人控制等“家丑”。内外夹击让公司治理陷入困境。

  他提出建议,为了减少“野蛮人”的“入侵”,公司需要未雨绸缪。对于企业集团来说,应该改革其原有的控股模式、股权结构模式。金融、经济政策方面,可以借鉴国外的成熟经验,例如开征公司间股利税、鼓励险资等投资者持有上市公司发行的优先股等等。

  在门外徘徊的“野蛮人”

  什么是“野蛮人”?缘何而来?

  在金融经济领域,“野蛮人”指的是某些资产管理人、金融机构等(目前国内多指向保险公司运用保险资金所作的投资)当看好某家公司时,运用金融手段持有该公司股份,且占据较大比例,成为公司实际控制人,使公司原来的股东、经营管理层边缘化。

  目前业界多将险资(保险资金)看做“野蛮人”代表。

  百一企研(百一企研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共同创始人简练在《中国版“门口的野蛮人”来了》一文中写道,经过多年的发展,人们对于保险的投入不断增加,尤其是万能险,使得一些保险行业企业资金较为充裕,且能游走于监管的边缘地带,聚集起大量险资。

  中国的“野蛮人”的出现和整体经济形势分不开。

  简练在文章中指出,以2012年为拐点,之后中国经济增长的速度开始放缓,尤其是地产等增长驱动力逐渐消除。

  国家统计局近年的经济年报显示,中国经济增速在2010年最后一次达到两位数(全年国内生产总值达到397983亿元,比上年增长10.3%),2011年回落到9.2%。到2012年降落到7.8%,这是近十年内国内生产总值(GDP)首次降到8%以下,此后就一路减速。例如:2013年GDP为568845亿元,同比增长7.7%;2014年GDP为636463亿元,同比增长7.4%;2015年为676708亿元,同比增长6.9%,到今年4月份发布的2016年全年GDP为744127亿元,仅比上年增长6.7%。

  在增量驱动力不足的时候,一些险资更多从存量(优质上市公司)上做打算。而自2011年以来,监管系统(证监会、保监会等)大力推动促进险资入市,为险资举牌提供了政策上的保障。几年的发展,使得保险公司成为了手拿现金大肆购买上市公司股票的“野蛮人”,而被“敲门”的上市公司大部分是优质企业。

  郑志刚介绍,虽说“野蛮人”大肆的“入侵”会带来该公司股票的大涨。但是如果受利益驱使的“野蛮人”“登堂入室”成为第一大股东后,又无意长期价值投资,甚至插手公司管理、经营、任命等事务,不惜罢免曾经带领企业从困难中走到今天的全体董事,血洗董事会,将会让一些优质上市公司不由得“寒战”直打。

  另一方面,“风险分担的意识加强,使得原控股股东倾向于选择股权分散的股权结构。”郑志刚说,近年来,因为一些上市公司股东和高管层怯于风险从而减持股份,往往造成几大股东持股比例势均力敌,甚至有的公司缺乏实际控制股东或控制人,更为险资“入侵”创造了可乘之机。

  法治周末记者综合梳理媒体相关报道发现,从安邦(安保保险集团)入驻民生银行(8.200,0.08, 0.99%)起,到万科和宝能的股权拉锯战,再到恒大系增持万科、阳光保险增持伊利股份(29.410, -0.33, -1.11%)、安邦增持中国建筑(9.620, -0.06, -0.62%)、国华人寿四度举牌天宸股份(12.340, 0.00, 0.00%)等,近几年险资在资本市场屡掀风波。监管上,虽有举牌“红线”,但险资“擦边球事件”不断(险资欲在证券交易市场上大量购买某只股票,欲谋求控股股东地位),以至于险资所到之处,股市波动频发。

  “用来路不当的钱从事杠杆收购,行为上从门口的陌生人变成野蛮人,最后变成了行业的强盗,这是不可以的。”针对“野蛮人”“入侵”的行为,证监会主席刘士余曾在2016年12月召开的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第二届会员代表大会上措辞严厉对其痛斥,他批评某些“野蛮人”拿着金融牌照,挤进金融市场,用大众的资金从事所谓的杠杆收购,不是在金融创新,而是在挑战国家法律法规的底线。

  据媒体报道,珠海格力电器(43.300, 0.42, 0.98%)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裁董明珠曾怒斥“野蛮人”入侵,她表示“野蛮人”敲门是因为掌握大量资金,中国经济的发展需要实体经济,而现在很多人靠着经济杠杆发财,就是对实体经济的犯罪。

  金字塔式控股结构背后的“金融大鳄”

  除了被称作“野蛮人”的各路险资,郑志刚认为近年来,在中国资本市场兴风作浪的还有隐身在金字塔式股权结构后面的各色“金融大鳄”。

  “金融大鳄”和金字塔式股权结构是分不开的。按照郑志刚的研究,“他们通过持有控制性股份的A公司,收购B公司的控制性股份,B公司再收购C公司控制性股份,如此重复。除了上市公司,他们还参股数量庞大的非上市公司,通过层层股权控制链条,构建一个金字塔式的庞大金融帝国。”

  “他们通常被称作‘XX系’,例如旗下有11家上市公司的‘华润系’,以及持股10家上市公司的‘中粮系’。”“再例如,中信集团,拥有一级公司175家,参股、控股公司不计其数,总资产超4万亿,有16万员工。”郑志刚说,

  金字塔股权结构的产生与企业融资需求、国企改制有关,自然而然地形成了母公司与子公司的控股关系,同时也和我国产业调整中经济政策相关。郑志刚介绍,在国企管理体制改革中,为避免国资委既是“裁判”又是“运动员”,在上市公司和国资委中间设立了控股的集团公司,国资委通过集团公司实现对上市公司的管理。

  金字塔式的股权控制结构虽然发挥过历史作用,但随着资本市场的不断成熟,负面效应也逐渐显现。郑志刚表示,“它会形成母公司对于子公司的‘剥削’,最大的特点就是上市公司是控股母公司的提款机,由母公司享受好处,风险由分公司、子公司承担。”

  “最终导致的结果是大股东,他真正关心得不是治理、经营、管理问题,而是炒作的问题,分散的股东、小股东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打探内幕消息上,关注于投机。”

  公司治理的内忧:“内部人”控制

  如果徘徊在门外的“野蛮人”以及隐身金字塔股权结构的“金融大鳄”算是外患,“内部人”的控制可看作是公司治理的内忧。尤其是在“内部人”控制遭遇“野蛮人”时,情况就更为复杂。

  郑志刚介绍,近两年发生的恒丰银行“高管涉嫌私分公款”以及今年4月份的山水水泥冲突事件是典型案例。

  “内部人”控制是如何实现的?首先是伴随着金字塔控股结构。郑志刚指出,金字塔顶端的投资人、大股东或者由于“鞭长莫及”,或者关注点并不在于公司经营,从而导致一些经理人、董事长等成为公司实际控制人,即便其占有的股份不足以支撑其实际控制人的角色。

  其次是一些国资背景的企业,董事长、总经理等往往是带有官方背景“空降”而来,或者非国有企业的董事长通过建立政治关联,即便持股比例低,大股东难以对其控制行为实施有效制约。

  再次是由于社会连接形成的内部人控制,以山水水泥为代表。山水水泥是在张才奎带领下,从一家连续亏损企业,逐步发展到香港上市、分公司过百、全国排名第四的水泥名企,张才奎靠自己的能力引来中国建材、亚洲水泥做“白衣骑士”(当某公司成为其他企业的并购目标后,公司的管理层为阻碍恶意接管的发生,去寻找一家“友好”公司进行合并)。

  但大股东对于山水水泥实际控制力较弱,在今年四月份发生的山水水泥冲突事件中,“董事居然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的进入股东会,还要采取暴力方式。”

  几乎每个成功企业都有一个灵魂和核心人物,然而我国国有体制对经理人股权激励计划,甚至经理人收购计划推行的相关限制,很多企业家的历史贡献并没有得到以股权形式的认同。再加上对于一些投资人的动机持怀疑态度,从而导致冲突和抗衡的升级。

  郑志刚建议,首先,法律层面应该加强对投资者权利的保护,加强对险资的规范,使其成为资本市场健康发展的有力工具。其次,减少企业层面的税负,开征公司间股利税,逐步减少金字塔控股结构的层数,打破母公司对于子公司的“剥削”。再次,鼓励投资者多持有上市公司发行的优先股,减少投资者对于公司经营管理的过度干预。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周业安指出,理解中国公司治理的时候,还要从历史的角度看,虽然在目前的转型期中,出现了股权分散、市场不够透明等等问题,但是要将其放在一个转型期特定环境下来考察。例如,由于股权分散,投资人无法有效监管、控制众多参股企业的现象,目前有研究发现,随着国有企业数量逐步减少的现实情况,投资人对于所投资企业的监管的效率已有了大幅提升。

  ■链接

  万能险:一种不具有保险功能的理财产品,是保险公司成本较低、较为稳定的融资工具。

  举牌:《证券法》规定,投资者持有一个上市公司已发行股份的5%时,应在该事实发生之日起3日内,向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证券交易所作出书面报告,通知该上市公司并予以公告,并且履行有关法律规定的义务。业内称之为“举牌”,意在保护中小投资者利益,防止机构大户操纵股价。

  优先股:在利润分红及剩余财产分配的权利方面,优先于普通股。其股东没有选举及被选举权,一般来说对公司的经营没有参与权,优先股股东不能退股,只能通过优先股的赎回条款被公司赎回,但是能稳定分红的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