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解决国有企业普遍存在的机构臃肿、成本虚高、效率低下等“大企业病”,国资大省山东近年探索在省管国企内部全面构建模拟市场,把各单位、部门、车间班组和岗位作为内部市场主体,将业务关系转换成交易关系。这一改革在企业生产环节形成了供需层级与价格体系,不仅激活了企业降成本、提效率的内生动力,而且较好革除了“大手大脚”、人浮于事等积弊。
——降成本:省下的就是收入
在山东省国企实行的内部市场化改革中,企业内部提供或接受产品和服务的单位、个人,如今都成为市场主体,均需独立核算成本和收入。
山东能源淄矿集团许厂煤矿是最早实施这一改革的企业之一。矿长徐同科介绍,现在从煤矿到采煤队之间,形成了四级交易市场,十几万条价格覆盖了小到一颗螺丝、大到一吨煤的全部产品和服务。以采煤为例,每个采煤队消耗的水、电、材料、安全服务等计入成本,生产的煤炭“卖”给销售部门形成收入,剩下的“利润”就是全队的收入。
发工资变成“发利润”,职工不再“旱涝保收”。在这家煤矿的一台内部市场化查询终端上输入工人的姓名代码,每天扫多少煤、搬多少材料等工作量和单价一清二楚,收入明明白白。
许厂煤矿充填工区副区长张法武说,多生产的和节约的都是自己的收入,再不能“大手大脚”了。以煤矿大量使用的锚杆牌为例,市场价格为每个30元。以前用过之后没人管,回收率不到两成。现在矿上以每个1元的价格回收,一个工作面每月能回收近4000个,回收率接近百分之百,所得奖励相当于一个采煤工人月工资。
节约成本就是增加收入,让职工在每个生产环节“厉行节约”。在位于济宁市的唐口煤矿,工人们利用自己设计的设备,将井下拉出来的钢带和钢筋校直。正在调校钢带的蒲章峰告诉记者,按照唐口煤矿内部市场的价格,钢带回收0.4元/公斤,调直后再以1.48元/公斤卖给采煤队。差价减去电费,就是他的收入。“一根5公斤的钢带,新品价格是150元,调直后的旧钢带才7元多,差别非常大,现在采煤队都抢着用旧的。”
唐口煤矿有一座几十米高的矸石山,也是矿井垃圾堆放地,一度养活着70多个拾荒者。而在记者蹲点期间,却没看到一个人影。唐口煤矿矿长黄书祥说,过去大量遗弃的钢带、钢筋、锚杆牌等材料,现在几乎百分之百回收,拾荒者已“无利可图”。
在山东钢铁莱钢集团的厂区,浑浊发臭的工业废水经过沉淀、除臭、脱盐等净化程序,变成洁净的脱盐水重新流进莱钢的生产线。每年莱钢有数百万吨污水在这里得到处理,其中70%得到了重复利用。剩下的30%也没有浪费,成了高炉冲渣水。这一技术改造可以节约10万吨标准煤和340万吨水,并减少3500万吨二氧化硫排放量。
内部市场化改革后,企业成本也大幅下降。许厂煤矿副总会计师梁奉跃告诉记者,实施改革以来,吨煤成本从400多元下降到260元左右。“现在吨煤综合价格也就这个数,如果没搞内部市场化,我们早就吃不上饭了。”
——提效率:人少挣钱多
内部市场化带来的另一项重大变化,是生产单位从“嫌人少,闲人多”转为“嫌人多,闲人少”,生产效率明显提升。
一些企业负责人介绍,以前基层生产部门经常嫌人少,找各种借口要人。明明7、8个人能做完的事情,偏偏要10多个人。不少职工原来看见活躲着、能少干绝不多干,反正干多干少都一样。“现在不一样了,设备出煤效率是固定的,总收入不变,多一个人大家都少挣很多。”黄书祥说,很多采煤队都主动要求减人,偷懒不勤快的没人要。
不只是基层生产单位“嫌人多”,一些企业也从集团层面精简机构和队伍,力图改变机构臃肿造成的“头重腰软腿细长”弊端。
没有一个项目不超概算、超工期,没有一个项目能按期达产、不亏损——这是兖矿集团2013年之前上马的重大项目建设所面临的“通病”。兖矿集团董事长李希勇坦言,最主要的原因是人浮于事、效率低下。从去年开始,兖矿集团结合内部市场化启动了兖矿史上规模最大的总部机关机构改革,采取合署、合并、拆分等方式,构建起“小机关、大服务”格局。经过精简,机构数量减少40%,管理技术人员减少15%,减少处级干部161人,减少各类人员1.8万人。瘦身效果立竿见影,新上的重大建设项目全部按期达产和符合概算。
类似的改革在山东很多大型企业开始推行。山东钢铁集团去年亏损近14亿元,尽管钢铁市场低迷是主要原因,但从内部管理看,人工成本过高同样是重要因素之一。刚刚卸任的山钢董事长任浩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近年整个集团淘汰了几百万吨钢铁落后产能,但人员却没有压减,导致很多6个人的班组挤进10多个人,生产效率低下。
据了解,山钢集团去年粗钢产量为2322万吨,有近10万名员工;而山东省最大的民营钢铁企业日照钢铁集团却用1.8万人,生产粗钢1200余万吨。
“内部市场化的推行,倒逼企业进行冗员精简。只有人力资源优化配置、提高生产效率,才能适应当前外部市场的激烈竞争。”任浩说,山钢集团规划在3年时间内,通过新建项目分流、向民营企业派出管理队伍等方式,使主业减少用工1万人。
——改革催生新活力冗员安置宜妥当
业内人士认为,山东以内部市场化倒逼企业管理升级和激发职工干事创业热情,切实减少了国企不必要的经营开支,对治理国企“成本高、效率低”的“大企业病”有明显的效果,在推进新一轮国企改革中具有较强的普适性。
首先,内部市场机制进一步增强了职工主体意识。山东国资委主任张新文认为,内部市场化改革让职工个人利益与企业效益真正实现了挂钩。从“发工资”转为“发利润”,企业发展不再是“事不关己”。职工从“要我干、催着干”变成了“我要干、抢着干”,人人都算经济账,国企节支降本和增收增效不再是被动推进而是主动而为。
其次,价格传导机制促生产与市场对接,进一步推动国企走向市场。部分企业负责人认为,以价格机制自动调节优化要素配置,能够最大限度地释放企业内部资源价值,让市场规律推动业务流程和组织架构再造,提升企业运行效率和质量。内部市场化及时将外部市场压力传递到生产经营的各个环节,能够最大限度地释放企业内部资源价值,让市场规律推动业务流程和组织架构再造,提升企业运行效率和质量。
第三,改革倒逼“全员经营”激发国企创新活力。记者通过蹲点采访发现,如今从小到零件设备,大到生产流程,国企职工的设计与发明转化为生产力的现象比比皆是。兖矿集团国宏化工有限公司党委书记王占东说,每名职工都在积极主动地参与生产工艺革新,“想着法子多挣少花”。国宏公司职工自主创新的细渣过滤、洗运系统等技改工程,每年可为公司节约成本1000余万元。
不过,内部市场化推进的同时,大量人员的安置也成为企业的难题。部分国企负责人反映,按照市场规律,被内部市场机制筛选出的冗余人员应当解除合同,以降低企业经营成本。但面对社会稳定压力,企业难以解聘正式员工,只能清理一部分临时人员、提前退休一批正式员工。随着国企改革的深入和内部市场机制的成熟,这一问题将进一步凸显。有关部门应进一步明确政策,打破国企人员固化局面,从顶层设计上为国企“能进能出”创造条件,增强国企市场竞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