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09年以来,中国经济为全球经济增长作出了最主要的贡献,并在2010年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因此,中国经济增长放缓正在导致世界各地的恐慌,也就不足为怪了。
考虑到中国几乎所有经济活动的指标都显示着下行趋势,这些恐惧并非捕风捉影。中国国内生产总值、工业生产总值和零售销售总额增长都在明显放缓。替代指数,例如电力消耗量,则预示着更加严重的经济放缓。对外贸易方面也不乐观,外贸进出口总额的增长速度也在急剧下降。
此外还有一些长期问题,例如人口老龄化的加快,将限制中国经济增长的潜力,使其落入“中等收入陷阱”。空气中弥漫着担忧,外国资本不再涌入中国,甚至一些国内投资者也带着资本外逃。
通货膨胀率已降至2%,一些房地产市场的泡沫也已经破裂,这些令许多人认为,接下来将出现的是更深层次的问题而非积极的发展。总而言之,预言中国熊市的人们高兴了,形势似乎终于让他们言中了。
当世界上主要的发达经济体,即美国、欧洲和日本,持续表现出经济增长上疲软乏力,政策上陷入瘫痪的时候,拉动世界经济增长的重担,已经明显地伤害了中国的经济。此外,在这个世界经济困难的时刻,许多依赖商品出口的新兴市场,甚至一些发达经济体,都在搭中国的顺风车。因此,在全球经济复苏停滞的今天,中国的发展可以被视作未来一个更加动荡时期即将到来的预兆 。
尽管对中国经济增长有很多担忧,但中国政府确实有足够的空间通过财政和货币政策来刺激经济。中国与那些发达的经济体不同,后者在政策上似乎已经一筹莫展了。随着领导层换届的临近,中国政府几乎还保存了余力,以便有力应对外部冲击。
达到今年增长7.5%的目标似乎很难实现,但并非不绝无可能。中国决策者所面临真正的挑战,是怎样维持短期经济增长的同时,不带来更多长期风险。
在全球性金融危机中,银行贷款支撑的投资潮提高了经济增长的速度。再次动用这个政策手段的意向是强烈的。但是,新一波的银行贷款的投资也会带来巨大的风险,这包括许多行业的产能过剩,和银行系统的坏账增多。
几种政策的混合有助于使增长更为平衡。到目前为止,中国经济一直受困于两种不平衡——其中一个是外部失衡,反映在高贸易顺差上,另一个是内部失衡,表现为私人消费占国民生产总值的比例偏低和下降 。
外部的不平衡至少暂时已经消除。中国的贸易顺差已经历了稳定下降,从2007年近期高点的7.6%跌到了2011年的2.1%,在今年上半年更是低于2%。这种下降趋势的一部分原因是由于中国经济的增长远比其贸易伙伴更迅猛。另一方面是源自货币,人民币对于中国主要贸易伙伴货币的相对升值,降低了出口上的竞争力。
相比之下,国内的增长仍旧不平衡,投资仍旧占了国民生产总值增长的主要份额。私人消费仅占国民生产总值约三分之一,几乎低于任何一个国家,并且仍在不断下滑。
2012年第一季度,曾出现过希望的火花。当时私人消费占到了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的大部分。但这仅是昙花一现,随后投资再次成为主要的增长动力。在中国,投资驱动的增长并非完全是好事,比方说,这对于就业率没多大帮助,同时还带来有害的环境影响,并且,每个普通家庭从快速经济增长中得到的好处也很有限。
应该怎么办呢?财政政策如果选准目标将是更好的工具,能在短期内刺激市场需求,同时不会带来太多的长期风险。例如,一张更好的社会保障网,将确保中国强劲的经济增长带来的好处能够更加平均地分配,并且降低家庭为防止失业风险增加储蓄,进行“自我保险”。
从长远来看,政府的重点工作应当是提高生产率,而不是依赖于高投资或增加劳动人口。这还将需要一个更好的金融系统,以及更有效率的政策工具。
金融系统应当提高其效率,将资本分配到更有成效的用途上,包括为中小型企业提供资金,以便能带来更多的就业机会,并为储户们的存款提供更高的回报。更好的货币政策将有助于这个目标的实现,因此就需要逐步地更大地放开汇率,这样中国央行就能通过汇率来引导信贷分配。
中国经济还面临其他的巨大挑战,包括腐败和中国企业糟糕的公司治理。去年发布的第十二个五年计划,坦白揭露了决策过程中的这些问题和不足。一个集权主义的政府当然可以做到民主国家不可能的事情,因为这种对错误的承认对民主国家的政府来说将是一场政治灾难。但是,很难想象另一个国家的政府,无论是民主或非民主的,能够如此坦白地承认其政策未能在某些问题和领域上取得重大进展。这是黑暗之中的一缕希望,表明中国的政策制定者们将继续推动急需的改革。
尽管经济环境是艰难的,并且即将到来的权力交接比预期中更不平稳,但进步还是有的。这包括在近几个月采取的温和而又重大的步骤,例如更加灵活的人民币汇率,国内利率自由化,以及放松对资本流入和流出的限制。
鉴于政府面对的政治和制度的强大约束,这种机会主义和渐进式的经济全面革新是取得进展的一种方法。但中国的领导人们或许没有充裕的时间和一个良性的国内、国际环境,仅仅采取缓慢,哪怕是稳健的步伐。
事实证明,中国的政策制定者们善于连续几年维持走钢丝式的平衡政策,在保持经济强劲增长的同时,还能处理高经济增长所带来的诸多问题。现在,来自国外的强风一般的干扰,将许多紧张矛盾暴露了出来,使这种平衡有崩塌的危险。
为了确保短期增长的安全,同时提高未来的前景并降低风险,对革新更加有力的推动是必要的。不采取这些必要的改革,或许就是最大的风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