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公司立法对我国监事制度的启示


更新时间:2007/10/31 阅读次数:283

王晓芳

    公司监事会制度是公司法人治理结构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公司各职权部门分权制衡的必然选择。我国现行公司法是自2006年1月1日起施行,整体看来,现行公司法与旧的公司制度相比,取得了飞跃性的进步,但在监事会制度建设方面尚需进一步完善。我国监事会制度是在参照德国监事会模式和日本监事会模式的基础上制定的。本文将就德国公司法和日本公司法中的监事会制度进行介绍和论述,以期对我国的相关制度有所裨益。  

  一、我国的公司运营体制和监事会制度  

  各国公司法对监事会这一机构称谓不同,有的叫监察委员会,有的称为监察人,英、美称为Auditor,日本称为监察役。以各国公司法对于公司是否设立监事会的不同态度为标准,可以将公司的管理形式归纳为二元结构制和一元结构制两种。二元结构制也称双轨制或二元委员会制,如德国、法国、日本等。一元结构制也称单轨制或一元委员会制。  

  我国现行公司法对公司治理结构的设计是二元结构制,即公司股东会为最高权力机构,股东会选举产生董事会和监事会,董事会和监事会相对独立,分别对股东会负责,董事会为公司的执行机构,执行股东会决议,监事会对董事会进行监督,并与董事会共同行使对公司经营管理层的监督。“二元模式”的显著特点为监事会是独立的、专门的监督机构,对董事会既监督又与之相互协作。  

  我国公司监事制度始于1992年国家体改委发布的《股份有限公司规范意见》。1993年颁布的《公司法》又吸收了英美法系和大陆法系的经验,正式设立了监事会制度。其中监事制度主要来源于德国规定。2001年1月22日中国证监会发布实施的《上市公司章程指引》,2005年10月27日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八次会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修正案),即现行公司法,则在前述法律规范的基础上,进一步完善了监事会制度。这几个法律文件从不同角度、不同层面对监事会作了不同规定,其宗旨和目的是一致的,即希望监事会能够代表股东大会,在发挥监督职能方面能够有所作为,对董事会、董事、经理等高管人员切实履行经营监督职权。  

  我国现行《公司法》第54条规定监事行使下列职权:(一)检查公司财务;(二)对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的行为进行监督,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公司章程或者股东会决议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提出罢免的建议;(三)当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的行为损害公司的利益时,要求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予以纠正;(四)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在董事会不履行本法规定的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职责时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五)向股东会会议提出提案;(六)在特定情况下,对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提起诉讼;(七)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职权。同时,公司法对监事的义务也做了原则性规定,即监事应遵守公司章程,忠实履行义务,维护公司利益,不得利用在公司中的地位和职权谋取私利,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和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不得泄露公司的秘密,监事在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等。  

  二、国外公司法关于监事制度的有关规定  

  (一)德国公司法关于监事制度的有关规定  

  我国的公司立法主要借鉴德国的传统。所以我们先来考查一下德国公司法的监事制度。  

  1.德国是二元结构制公司治理模式的典型代表  

  德国公司法上的监事会是在1861年的普通德国商法典中作为任意机构被第一次采用。它的前身是在当时的公司实务中被采用的具有公司管理机关性质的管理委员会。在1870年的第一公司修正法中,监事被首次认定为股份有限公司的必要机构,并强制股份有限公司设置作为公司经营监督机关的监事会。1937年对有关公司的法律进行了较大的修改,而且还制定了从商法中独立出来的“公司法”。并且,在1937年的公司法中,明确规定了两个机构(董事会、监事会)的职务范围,同时还禁止将业务执行上的处置权委托给监事行使,试图做出严格的机构划分和彻底化的职权分配。此时,二元结构体制被明确的确立。同时,为了使监事会更好地执行职能,公司法还赋予了监事会更加强有力的职权,如对董事的解任权、选任权。像这样通过双层体制建立的经营监督机构,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的1965年公司法中得以延续。  

  2.监事会的任务及职权  

  德国公司法第111条第1项规定,监事会必须对业务执行予以监督,这既是监事会的权力,也是其义务。有关监督目的和范围,不仅包括有关董事业务执行的合法性,而且也应涉及有关目的性(妥当性)以及经济性。因而监事会的监督,不仅是对有关董事经营活动有无违法性的核查,也包含了对有关经营的效率性进行核查监督。监事会根据董事的定期报告义务所提供的情报,以及根据自己向董事提出要求提供的情报,及根据对会计账簿、其他书面文件以及财产状况的调查,就董事的业务执行是否合法以及是否妥当进行监督。监事会会议由全体监事共同组成,而监事会的决定,是通过监事会决议做出的(第108条第1项)。并且,关于监事会的监督权,并不是给予每个监事,而是赋予作为机关的监事会总体,监督的实行由作为机关的监事会来行使。  

  监事会的职权有:(a)作为实行监督的手段,有对账簿、书面文件以及财产的阅览、检查权(独立公司法第111条第2项),利润分配案的阅览权(独立公司法第170条第3项);(b)董事对监事的报告义务(独立公司法第90条第1项)。作为报告的全部事项,就是对所谓的计划中将来的营业政策以及其他将来业务执行的基本问题、公司的收益性、业务的经过等法定事项的报告义务(独立公司法第90条第1项);(c)股份有限公司的会计监督,即对确定年度决算报告以及年度剩余编入准备金等事项的监督(独立公司法第171条、第172条、第58条第2项)。监事会对董事会提出的年度计算表、状况报告书以及利润分配方案进行监督(第171条第1项),并就这一结果向股东大会报告。另外,年度决算报告由决算监察人进行监督时,监事会就这一监督结果也应陈述意见。监事会对董事会做出的年度决算报告是否认可,应在其报告书中阐明,并将报告书交给董事会(第171条第2项、第3项)。这就是说,监事会在享有权利的同时,也要承担义务;(d)另外,监事有权请求董事向其提交报告书(独立公司法第90条第3项);(e)召集股东召开股东大会,并就与董事的相反意见向股东大会报告的权利(独立公司法第111条第3项);(f)有关特定种类业务的批准权(独立公司法第111条第4项);(g)以公司名义,对违反义务的董事的损害赔偿请求权(独立公司法第112条、第93条)等被认为是监事会的权利。  

  近年来.在公司运行实况中,监事会的监督不仅是对有关被决定的事项以及实施状况的事后监督,在董事做出政策决定和计划等的必要情况下,监事会也存在与董事进行协商,同时给予董事忠告的义务。同时,在公司法中规定,监事对公司业务执行虽然不具有意思决定权,但对于一定种类的业务限定于得到监事会同意时方可实施的宗旨被确定了下来(公司法第111条第4项)。这一制度的建立,其目的是为了使监事会对董事业务执行的监督变得更加容易。而且,公司法规定,监事会在行使对业务执行的监督时,可要求董事会做必要的各种公布或报告的义务(公司法第90条),并给予监事会调查职权(公司法第111条第1项),更应注意的是,公司法规定,监事会拥有对其监督对象——董事的选任、解任权(公司法第84条第1项、第3项),这对于保护监察、监督的实效性有着重要的意义。  

  (二)日本公司法中有关监事制度的有关规定  

  日本也是一个在公司立法上较为成功的国家。日本的公司管理制度也是二元结构制,董事会和监事会这两个机构之间是“同列机关”的组织机构形式。  

  1.监事同董事一样由股东大会选任。监事对董事的职务执行情况以及董事提出的议案或文件等进行监督。在所谓的大公司中,由全体监事组成监事会(商法特别法第18条第2项)。监事会有权向董事会提交监察报告书的同时,确定有关监事职务执行的事项(商法第274条)。这种结构是对日本商法历史性变迁的总结所产生的。即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1950年(昭和25年)商法修改时,在引入美国法中董事会制度的同时,也剥夺了监事原有的业务监督职权,而只保留了其会计监督职权。此后,以1965年(昭和40年)的山阳特种制钢集团的破产为契机,在1974年(昭和49年)的商法修改中,又重新赋予了监事业务监督权,同时,董事会制度也被保留了下来。  

  2.商法第274条第1项总括性地规定了监事对董事的职务执行情况进行监督。大中型公司监事的业务监督权,并不涉及妥当性监督,而仅限于合法性监督,但是,这不仅包含董事的业务执行有无违反法令、章程的行为,也包含行为是否存在显著不当。监事对董事向股东大会提出的议案和书面文件进行调查,如果认为这些有违反法令、章程或显著不当的事项,则必须向股东大会报告其意见(商法第275条)。大公司和中型公司的监事,行使业务监督和会计监督两方面的监督。其中,基本性权利是对公司以及子公司的业务、财产进行调查的权利(商法第274条第2项,第274条之3)。对这些事项,监事应当在营业年度中做经常性监督。以此为前提还产生以下各种职权。  

  (1)营业报告书请求权以及业务财产调查权  

  监事有权在任何时候要求董事、经理报告营业情况,另外,监事有权对公司的业务、财产状况进行调查(商法第274条第2项。  

  (2)出席董事会会议权以及意见陈述权  

  监事有权出席董事会并陈述意见(商法第260条之3第1项)。董事会是公司业务执行的决定机关,同时,也行使公司的重要业务执行决定。之所以规定监事出席董事会会议,是为了给予监事事前监督权,防止违法事项和显著不当的决议被执行,这也就是设置这种规定的目的。  

  (3)董事会的召集请求权  

  董事可能有违法行为时,监事对董事负有报告义务。为了确保这种报告的行使,因而赋予监事对董事的召集请求权和召集权(商法第260条之3第2项、第3项、第4项)。  

  (4)董事违法行为的禁止请求权董事行使公司目的范围以外的违法行为对公司可能产生显著损害之时,监事有权要求董事停止其行为(商法第275条之2第1项)。这是为了防止对公司造成损害,而为监事在业务监督中设置的特别重要的权利。  

  (5)对各种诉讼的提起权  

  监事有权认定下面的诉权以及申立权:股东大会决议取消之诉(商法第274条第1项)、新股发行无效之诉(商法第280条之15第2项)、资本减少无效之诉(商法第380条第2项)、合并无效之诉(商法第415条)、公司设立无效之诉(商法第428条)、公司整理开始的申立(商法第381条第1项)、特别清算开始的申立(商法第431条第1项)以及业务、财产检查命令的申立(商法第452条第1项)等。  

  (6)有关监事任免的意见陈述权  

  监事有权在股东大会上就监事的选任、解任发表意见(商法第275条之3)。允许监事在股东大会上陈述意见,能够保证合适的监事被选任,防止对监事的不当解任,确保监事的独立性。  

  (7)有关报酬的意见陈述权  

  监事有权在向股东大会的提案中就有关监事的报酬问题陈述意见(商法第279条第3项,第275条之3)。这项规定中,要求监事的报酬与董事的报酬相区别的规定同时被设定(商法第279条第1项)。  

  (8)子公司调查权  

  母公司的监事,为了行使其职务,在必要的时候,有权要求子公司报告其业务;另外,在一定条件下有权对子公司的业务、财产状况进行调查(商法第274条之三第1项、第2项),这样规定是为了防止在母公司中滥用其控制力,与子公司进行强行交易,利用子公司做虚假决算。这样的例子曾经多次发生,因此在昭和49年(1974年)商法修改中,作为充实监事制度的重要一环被设定。  

  3.尽管日本监事制度的规定较为完善,但是它仍有一个较大的不足,即监事人事权的归属问题。日本公司法规虽然规定监事由股东大会选任(商法第280条、第254条第1项),但事实上这种选定是通过何人来行使,怎样来行使至关重要,而且也会对监事的独立性产生影响。根据神户大学经营学部监督环境研究委员会公布的《有关监事制度调查集计报告》的统计,监事候补者中,约57.14%人员由经理或由董事长选定;由董事会或由董事会常务委员会,由人事经理或由董事长最终决定的,占32.73%。也就是说,9成的监事由公司高层实际选定。人事委员会和监事自身通过推荐并由经理决定的情况不超过4.42%。这就有了监事实际的任命权由代表董事持有的问题。这种情形将影响监事的独立性,同时也将成为监事独立性在精神上的阻碍。而对选任自己的高层人员,当选的监事也就自然放弃了对他们的反对、忠告等监督权。这一制度设计上的缺陷,是造成1997年上市公司(东海兴业、山一证券、北海道拓殖银行等)的破产、松阪屋等向股东供与利益事件等丑闻相继发生的重要因素。一连串的商业丑闻表明,一方面,经营者的守法意识很低;另一方面,担当业务监督的监事无法有效地对董事的违法行为予以监督,也无法对董事的责任提起诉讼予以追究。  

  这说明,由于缺乏独立性,日本的监事监督在总体上不能起到作用。  

  三、完善我国监事会制度的建议  

  纵观世界各国,监事会监督不力的原因是其缺乏实质上的独立性。监督主体对被监督主体应保持独立性,是使监督机制起作用的重要要件。完善和改革监事会制度的目标,应是适应监督的要求。笔者以为目前为了使监事制度能切实发挥作用,应从以下几个方面加强监事会的独立性。  

  (一)扩张监事会的权力  

  第一,赋予监事会信息获得权。即监事会可随时要求董事、经理及其他高级管理人员提供营业报告。相应地,董事发现有显著损害公司利益的事实时,有立即报告监事会的义务。第二,赋予监事会调查权,即监事会根据董事、经理和其他高级管理人员的报告和公司运营情况,可进行业务和财产状况的调查。监事会为执行职务,还可对子公司的业务和财产状况进行调查。第三,赋予监事会以提名与薪酬参与决定权。世界各国的公司实践表明,监事会完全不参与公司的提名与薪酬的决定,是监督无力的重要原因。第四,在权力配置上,增设监事会的业务检查权、人事监督权和公司代表权。不断完善监事会的财务监督权,赋予监事会审核公司文件及账簿的权力,并给予相关物质上的保障。  

  (二)强化公司监事义务,扩权与扩责同步  

  在健全监事会职权的同时,在已有监事义务与责任规定的基础上,应进一步强化监事的义务和责任:第一,应提供一个可行的规则,当监事列席董事会,发现董事会和董事个人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公司章程的行为或其他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时,应发表自己的意见。第二,当监事会怠于履行监督职责,给公司造成损失,监事应对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三,监事会发现董事会和董事个人、经理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公司章程的行为或其他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应予纠正而不进行纠正,给公司造成损失的,监事与董事连带承担赔偿责任。  

  (三)加强监事会在财务监督方面的职权  

  保障监事会行使职权有一定的经济保障和法律保障。使监事经济上独立,不受制于董事会或经理,故应当使监事有权为行使监督职能而支取费用,如请审计师、会计师、律师等所需费用等,此项费用单独列支。现行公司法中,仅原则性规定了监事会享有财务监督权,对监督的重点、内容、方式、手段、程序、保障及要求等均未能作出明确规定。  

  公司法的制定,是我国公司法制建设中的大事。在法制实践中不断地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是法制建设得以进步的正途。我国必须根据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的需要,进一步强化监事的职责,从各个方面完善监事会机制,构建一个职责清晰、权责明确的监事会运行机制。

【注释】
   作者单位:国家法官学院。 
   [
1]菅原菊志:《取缔役·监察役论》(商法研究1),信山社1992年版,第263页。  
   [
2]前田重行:《德国股份公司法中经营监督制度的改革》,信山社1998年版,第557页。  
   [
3]同上注。  
   [
4]同上注,第612页。  
   [
5]伊藤邦雄:“公司运营的现状与课题”,载《企业会计》1994年第49期,第29页。  
   [
6]前田庸:《公司法入门》,有斐阁1995年版,第250页。  
   [
7]高田正淳:“我国监事监督的实况与分析”,载《商事法务》1994年第1296号。  
   [
8]久保利英明:《股东大会的最新动向与董事·监事的分工》,金融财政事情研究会发行,平成8年,第9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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