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露新规 逼出终极控制人
深圳智多盈 余凯
按照中国证监会的最新要求,2004年年报增加了以方框图形式披露公司与实际控制人之间的产权和控制关系,除了介绍控股股东,还需要介绍实际控制人,而且都要详细介绍具体情况,应当披露至自然人、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或者其他最终控制人为止。近年,一些资本玩家以非常隐秘的方式悄悄潜入上市公司,使上市公司中逐渐出现诸多"派系"。2004年年报对最终控制人的披露令他们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中,无处藏身。去年至今一直引起公众极大关注的德隆系、鸿仪系,其资本触角在上市公司中所及之处,在2004年年报中第一次被比较清晰地揭示出来。
隐瞒往往为了侵犯
应该说,这项年报披露新规定在规范上市公司年报编制及信息披露行为、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方面进了一步。从以往出现的一些情况看,上市公司隐瞒控股股东的行为并不少见,而这些往往与背后的终极控制人侵犯上市公司利益的行为密不可分。
以自1999年起就被德隆实际控制的ST重实(000736)为例,直至去年6月德隆出事以后,ST重实才公告,前四大股东均是受德隆国际控制的关联公司,德隆国际通过向ST重实派出董事实际控制公司。ST重实此次披露的2004年年报将其股东的真实控制关系完全披露出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德隆国际战略投资有限公司,成立于2000年1月,注册地上海,法定代表人唐万里……"
无独有偶。今年2月21日,亚华种业公告显示,鸿仪集团早在两年前就开始通过深圳舟仁、北京世方、怀化元亨三家公司受让亚华种业25.36%的股权,以实现对其控制。鸿仪集团在实际控制亚华种业后,利用其为系内其他公司如*ST嘉瑞、国光瓷业等担保。
双管齐下构筑"防火墙"
在肯定上市公司年报中加强对实际控制人信息披露作用的同时,还应注意其局限性。如果上市公司的控股股东能自觉诚信守纪,那么是否披露其实际控制人并非十分重要,而对于那些本来就为掏空上市公司而来的资本玩家来说,这样的规定有时只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从以往的经验看,部分上市公司实际控制人往往将一个"玩偶"摆在台面上,自己从控制的上市公司董事会和高管层中隐去,躲在背后行使实际控制权。
今年4月19日,长丰通信披露重大事项称,董事会获悉,于2004年9月离任的公司前任董事长覃辉因涉及私人原因协助警方进行案件调查。针对有媒体报道覃辉为"卓京系"实际控制人,4月27日长丰通信公布的2004年年报对其实际控制人的介绍是:"覃辉受卓京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大股东曲继发的委托,全权负责卓京投资的经营管理,覃辉为本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而公司2003年年报只字未提实际控制人就是覃辉。因此,需要加强信息披露透明度和加强立法监管双管齐下,真正筑起"防火墙",才有可能取得防止资本玩家侵害上市公司利益的良好效果。
担保黑洞风险防范需用重典
□记者 金名
担保问题一直是困扰上市公司的"顽症"之一,2004年年报显示,担保总量与违规担保总量均呈现上升趋势。资本玩家利用担保手段从上市公司抽取资金的行为更趋隐蔽,担保领域所积聚的风险越来越大,值得监管部门和市场高度关注。
违规担保曝光增多
本报信息数据中心截至4月27日统计的1249份年报数据显示,上述上市公司2004年末担保总额约为1616.7亿元,与去年1281家上市公司担保总额大致持平。上市公司存在违规担保的家数和余额分别为175家、302.89亿元,较去年存在违规担保的家数156家、余额238.14亿元分别上升了12.18%和27.18%。前十大上市公司违规担保总额亦由上年104.46亿元增至120.83亿元,增幅为15.67%,其中单家公司数额最大的当属*ST中科,违规担保总额竟高达42.69亿元,较上一年净增5.79亿元。
相关统计还显示,上市公司违规担保余额在1亿元以上的有79家,而上年违规担保余额在1亿元以上的上市公司还只有59家。有关规定要求上市公司担保总额占净资产比例不得超过50%,但此类超标现象相当严重,并且2003年担保总额占净资产比例超过100%的上市公司共有32家,截至今年4月27日这一数据已达31家(含净资产为负者),其中新上榜的有13家,2003年上榜但尚未公布2004年年报的还有11家,加上不少上市公司"派系"陆续出问题预计这一数据将大大超出去年水平。
资本玩家制造"黑洞"
出现以上的严峻局面,既与有关部门对上市公司的监管力度加大,使得上市公司的担保黑洞逐步揭开有关,也与近年资本市场呈现熊市,资本玩家的资金链趋紧而不惜铤而走险有关。年报显示,2004年以来,包括德隆系、托普系、鸿仪系、飞天系在内的诸多资本高手相继倒下,系内上市公司长期以来严重的违规担保情况被曝光。德隆系垮台后,天山股份的担保总额迅速增至2.73亿元,为净资产的近2倍,违规担保1.5075亿元,ST屯河担保总额达8.62亿元,其中违规担保就高达6.166亿元,沦为控制人的"提款机"。
上市公司担保方面有两个动向值得关注。其一,违规担保的非程序化倾向相当严重。相关问题公司独立董事发表的意见显示,控制人通常会绕过董事会与股东大会而擅自实施,公然违反信息披露要求,令投资者难以防范。其二,违规担保隐性化趋势极为明显。上市公司为控股子公司提供担保,再通过控股子公司对外担保,真实资金流向多半为控制人及其关联方,导致监管部门监控困难。在2004年上市公司对控股子公司担保余额935.85亿元当中,部分担保极有可能就属于违规担保。
呼唤加强惩罚机制
担保本身是一个中性经营行为,从担保总额前十家上市公司看,多数都是正常经营的企业,也较多的为控股子公司提供担保。不过,上市公司被要求在年报里披露对控股子公司的担保,却不用披露控股子公司的对外担保情况,相关漏洞很容易被人利用。监管的另一难点在于,如何识别关联关系和违规担保隐性化。如实达集团实际控制人北京盛邦早在4年前就已控制了上市公司,比如2003年其担保总额达11亿元,违规担保仅1亿元,却没有人能说得清非违规担保资金的真实流向。
近期,监管部门不断提高年报对担保信息的披露要求,独立董事也能或多或少担负起监督职责,正在使担保逐步明朗化,让不少上市公司在担保方面有所收敛。总体上看,2004年上市公司担保问题正集中爆发,这引起了市场的高度关注,要求监管部门制定强硬的惩罚机制、加大资本玩家违规成本的呼声很高。从另一角度看,建立健全社会诚信机制的要求可能比以往更为迫切。
清理关联占款初见成效
西南证券 姜枫
为根治控股股东及其他关联方占用上市公司资金的"顽症",近年来中国证监会会同相关政府部门采取了一系列重大举措,以期规范控股股东及其他关联方与上市公司的资金往来,清理已占用资金。2004年年报统计分析结果表明,关联方占款的资金总额同比降幅较大,但个别公司新增占款现象依然触目惊心。
占款总额呈下降趋势
中国证券报信息数据中心对截至4月27日已披露2004年年报的1163家上市公司关联方占款信息进行统计的结果显示,2004年末共有543家公司存在关联方占款现象,与2003年度末的737家相比下降了26.32%。从占款总额看,2003年末737家公司关联方占款总额为1131.75亿元(含非经营性与经营性占款,下同),而2004年末543家公司关联方占款总额为638.07亿元,同比下降43.62%。此外,在2003年末存在关联方占款的737家公司中,有295家在2004年已不存在关联方占款,占38.16%;而在剩下的442家仍存在关联方占款的公司中,占款总额已由2003年末的616.71亿元下降至2004年末的550.88亿元,下降幅度为10.68%。从关联方占款金额占净资产的比重看,无论以何种口径相比,也都明显下降。以上情况表明,在中国证监会及相关部门的综合治理下,关联方占款现象已经得到了较为明显的抑制。
新增个案触目惊心
在看到关联方占款总额下降的大好形势的同时,也应该注意到,少数上市公司的控股股东及其他关联方无视中国证监会、国资委的三令五申,仍在变本加厉地占用上市公司资金,对其生产经营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ST飞彩(000887)就是一个典型。公司2003年年报显示当年公司未发生关联方占款,独立董事在年报中也认定:公司控股股东及其他关联方没有违规占用公司资金。然而,2005年3月29日公司公告称,董事会自查发现,截至2004年12月31日控股股东飞彩集团占用公司资金余额为2.42亿元,其中飞彩股份向飞彩集团预付的货款余额为1.12亿元,飞彩股份替飞彩集团偿还到期债务共计1.3亿元。董事会承认,上述资金往来未履行相关审批程序。独立董事也认定,他们对占款及还贷事项并不知情,既未经独立董事认可,也未提交董事会及股东大会审议。
而自2004年二季度以来,飞彩股份主导产品农用运输车产销量急剧下滑,货款回笼大幅减少,公司没有足额的流动资金周转,不能按期偿还到期的银行贷款,公司在银行的信誉度锐减,资金链断裂;2005年1月份以来,公司的农用车制造与销售主业已基本停止。飞彩股份究竟欠银行多少钱?公司2005年2月22日发布公告称:截至目前,公司共有逾期银行债务2.139亿元,共有逾期商业承兑汇票3050万元,两项累计为2.444亿元。可见,公司所欠银行债务与控股股东占用公司的资金数额基本相同。现在公司因主营停顿及对应收帐款回收困难计提坏帐准备后,追溯调整报表,以致最近三年连续亏损,现已头戴"*ST"。
寻求更好解决方法
2004年,在市场多方的协力推动下,电广传媒(000917)、华北制药(600812)先后实施了"以股抵债"方案,以解决关联方占用上市公司资金这个"历史遗留问题"。这两家公司控股股东及其他关联方合计抵销债务近18亿余元。特别是华北制药在以股抵债中,由华药集团承接销售公司相关资产、负债,净资产降为零后,公司以1元价格收购华药集团所持有的销售公司98%股权,从根本上减少了关联方资金占用发生的渠道。
然而,"以股抵债"从一开始就遭到市场各方的非议。诸如:国有股股权的定价问题、债权(占用资金)的定价问题等等。诚然,一些非议确有其合理之处,但也应看到,市场问题不是"1+1=2"的精确数学。因此,对于"以股抵债"方案可以不断修正完善,但不宜求全责备。也许不易找到十全十美的科学方法来解决历史积淀下来的关联方占款问题,只能以现实眼光寻求灵活适用的解决方法,而这方法应是"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MBO狂想曲遭遇"休止符"
□记者 黄俊峰
前不久,国务院国资委发布《企业国有产权向管理层转让的暂行规定》,叫停了国有大型企业产权向管理层的转让。这为2004年奏起的新一轮上市公司MBO狂想曲,划上了一个政策"休止符"。在2004年,针对国有企业的MBO存在着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亲者赞其为国资产权改革之良方,仇者痛其为国资流失之捷径,并由此引发了一场罕见的国有产权改革大讨论,而直接引发这场讨论的,正是国企精英代表---国有上市公司的MBO冲动与行动。据并购专家吕爱兵统计,2004年我国上市公司的管理层并购异常火爆,披露的上市公司MBO事件达到了19家,是2003年的3倍。
MBO风行2004年
为规范国有产权的有序流转,避免国资流失,2003年底到2004年初,国务院国资委先后颁布《关于规范国有企业改制工作的意见》和《企业国有产权转让暂行办法》,对MBO行为进行了严格规范。"这两个文件为MBO提供了切实可行的操作规范,如国有股转让不得低于净资产、必须进场交易等",著名MBO专家、上海荣正投资咨询公司董事长郑培敏说,"主管部门当时立法的出发点,显然是把MBO视为一种改革国资的可行手段,这也是2004年MBO兴起的政策背景。"经过去年上半年紧锣密鼓的筹备,下半年超过10家上市公司推出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MBO方案,其中康缘药业的MBO于去年6月通过国资委审批,大大刺激和鼓舞了其它有意进行MBO的上市公司。接下来,美罗药业、海正药业、安徽水利、山东海龙、豫光金铅、铜峰电子、张裕A等公司高管层纷纷重启或试水MBO。
作为去年首例获得主管部门认同的案例,康缘药业MBO已成为一个经典。康缘药业董事长肖伟和另外45位公司管理层人士在方案设计上可谓煞费苦心,让第一大股东恒瑞集团拆散出售所持国有股,此消彼长之下,原来处于第二大股东地位的康缘药业管理层控制的天使大药房,不费吹灰之力便上升到第一大股东地位。不难看出,这些急于实行MBO的上市公司平均质地都不错。吕爱兵在参加本报中证网有关MBO的对话时指出,统计表明,2004年被企业管理层收购的19家上市公司中,有94.74%以上的公司业绩优良,有89.47%以上的公司还具备配股资格,有73.68%以上的公司分布在医药、建材、矿产等朝阳产业,或者在目前宏观经济形势下的产业竞争中属优势产业。
曲线MBO愈演愈烈
无论是收购策略、收购主体还是融资渠道,各个环节的"曲线"运作愈演愈烈是2004年MBO的最大特点。
郑培敏表示,MBO要素之一是改变企业的控制权格局,是管理层实现对企业最终控制的手段。而根据我国当前的法律法规,涉及国有上市公司及其母公司的控制权变动的并购活动,国务院国资委拥有终极审批权。为了避开或最大可能地通过这一审批程序,曲线MBO在2004年愈演愈烈就不足为怪了。
在所有涉及到上市公司的MBO中,尽管曲线策略五花八门,但万变不离其宗,通过收购国有大股东股权从而间接达到对上市公司的渗透或控制,则是管理层普遍采用的方案。在山东海龙以股抵债型MBO中,公司第二大股东拟将持有的1800万法人股转给山东海龙14名高管设立的收购主体,高管层支付的3600万元转让款最终用于清偿国有大股东占用上市公司的资金。因为高管层收购的是法人股,无需报国资委审批,可以顺利完成。《公司法》规定,对外股权投资不得超过有限责任公司净资产的50%,这使通过注册"壳"公司实现MBO的难度增大。在最初的工会持股形式在2000年被叫停后,借助信托、创投公司实施MBO逐渐流行起来。因为将信托引入MBO,管理层可一举两得:一方面,管理层可以委托信托公司作为收购主体,另一方面,也可解决融资问题。
2004年8月,海正药业发布国有大股东海正集团增资扩股公告,其MBO计划浮出水面。杭州工商信托接受海正药业管理层、骨干和员工共1908人的委托出资1.19亿元,参与大股东增资,共持有改制后的海正集团39.864%股权,管理层间接持有海正药业22.1%股权,将成为上市公司第一大股东。
潜规则遭封杀
去年年底前后,伊利股份董事长郑俊怀利用信托违规搞MBO东窗事发,集中暴露出国企MBO中普遍存在潜规则:自卖自买、暗箱操作、虚假评估、风险转嫁。吕爱兵表示,高管为了达到MBO的目的,一般采取隐蔽的运作方式,长时间的运作周期,甚至与外来投资者合作,逐步实现MBO目的。目前MBO最主要的问题是信息披露深度与披露时间长度不够,他人参与购买的机会少,购买以后后续流动困难。
信托型MBO备受外界质疑,正是由于其不透明的暗箱操作。根据信托法的规定:"受托人对委托人、受益人以及处理信托事物的情况和资料负有依法保密义务。"而保密性强,无疑是上市公司高管钟情信托型MBO的重要原因。对于信托公司而言,在受托收购上市公司股权时,一般都与客户签订保密协议。而在证券市场上,监管部门要求上市公司对收购方的实际控制人进行终极披露。如此一来,当信托公司位列上市公司前十大股东,根据信托规则不用披露委托人,也就是实际控制人是谁。显然,信托业的保密条款与证券业的公开性原则构成冲突。
去年财政部、国资委、监察部和工商总局四部门联合开展了对国有产权转让的大检查,发现了MBO过程中的确存在国有资产大量流失的诸多问题,据悉,这也是最近国资委发布《企业国有产权向管理层转让的暂行规定》,严禁大型国企进行MBO的重要依据。暂行规定同时还严格限制MBO的资金来源,要求不得采取信托或委托方式间接受让国有产权。
由于上市公司及其母公司绝大数都属于大型企业,加之资金来源被切断,因此暂行规定的出台,从一定意义上宣布了与上市公司有关的MBO将统统被打入"冷宫"。上市公司MBO在走过了去年的风花雪月之后,今年将不得不面对"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凄凉。
来源:中国证券报 日期:2005年04月3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