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国有企业交叉持股的历史由来
我国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之间的交叉持股现象最早是源于政府和理论界的推动和倡导,目的在于深化国有企业改革,并将交叉持股视为一种加强企业之间联合和协作关系的手段,以克服我国经济中存在“小而全”、“大而全”、重复建设、缺乏协作和规模效应等问题,此外,为了积极推行企业股份制改造,政府对企业间相互持股也持支持态度。国务院1990年5月批转的《在治理整顿中深化企业改革强化企业管理的意见》中明确提出:“企业间相互参股、持股的股份制,要积极试行。”其后,随着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股份制的逐步实行,企业间交叉持股现象已渐出水面,由于交叉持股与股份制改造的天然联系,所以,早期交叉持股都发生于股份公司和上市公司之中,但在具体实践过程中,表决权的问题已经有所凸现,为此,有的省如海南在借鉴大陆法系国家和地方立法的基础上,对交叉持股进行了相应的规定,但由于当时现实中的交叉持股现象比较少,所以我国1993年12月通过的《公司法》也没有对交叉持股做出任何的规定。
此后,随着各地企业集团化浪潮的兴起,各级政府为了扩大国有企业规模以应对国际竞争,纷纷通过交叉持股的方式来促进国有企业投资主体多元化,并试图通过交叉持股所产生的“架空机制”来弱化政府对企业经营行为的过分干预,以部分解决政企不分的问题,从而在制度上激励了交叉持股现象逐渐增多,但同时交叉持股所产生的关联交易以及相互达成协议以控制股东会的弊端也日益严重,为此,证监会在1997年12月16日发布的《上市公司章程指引》第72条和1998年2月23日发布的《上市公司股东大会规范意见》第34条中都规定股东大会审议有关关联交易事项时,关联股东不应当参与投票表决,就关联交易进行表决时,涉及关联交易的各股东,应当回避表决,其所代表的有表决权的股份数不计入有效表决总数,可见,这两项规定只是对发生关联交易的交叉持股公司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规范,但没有解决交叉持股的深层次弊病。而且1999年修改的《公司法》也没有提及交叉持股问题。
近年来,随着国有资产管理体制改革及其国有经济战略性调整的深入,交叉持股现象在国有与国有控股企业中越来越普遍,其主要原因是:(1)许多地方性国有资产分布过散、个体规模较小,为了扩大企业规模,推进企业集团化,将企业做大做强,纷纷利用交叉持股来促进国有企业投资主体多元化,并通过减持国有股来实现国有资产的战略性重组;(2)由于城市化进程的加快,非一般性竞争领域(如基础设施)资金不足,而由于政策性障碍,社会资本又难以进入,因此,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之间往往通过交叉持股来解决资金短缺问题。这种国有企业之间越来越多的交叉持股尽管带来了许多明显的益处,但潜在风险也很大。
二、交叉持股的优点
首先,交叉持股有利于巩固经营权,稳定股权结构。两家交叉持股的公司通过相互协议,对对方的表决权分别按对方的意愿行使,利用这部分表决权,再加上原先被稀释的表决权,可控制的表决权将因此而大增并进一步巩固经营控制权,同时,由于公司引入安定股东,可以避免因公司控股股东的变动引起公司经营政策的变动,此外,交叉持股在防御敌意收购方面作用尤为明显。
其次,交叉持股有利于调节股价,增加营业外收入。在公司股价异动时,由交叉持股公司在资本市场进行反向操作,可以稳定股价,维护公司的市场表现,同时通过股票的买卖,还可以获得营业外收入,在公司发行新股及其衍生产品或配股时,通过交叉持股公司的股市操作,有利于提高发行价格,增加公司筹资数额。
再次,交叉持股有利于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投资主体多元化,并使公司之间结成战略联盟,维持和促进互相的合作,确保公司的供销渠道的稳定,减少公司经营风险。如果交叉持股达到了形成企业集团的程度,则在经营中又可以发挥集团优势,增强市场竞争力,此外,公司还可以方便地向交叉持股公司筹集资金,降低筹资成本。
最后,交叉持股公司之间通过互相抑制分红要求可以增加公司留存资金。
三、交叉持股的弊端
首先,交叉持股导致虚增资本。上市公司交叉持股主要目的之一是虚增资本,公司凭借相互投资的交叉持股策略,在增资发行新股时,表面上提高了公司的资本规模,但实际上却没有任何实质财产的增加。资本虚增会使与公司进行交易的其他经济主体产生错觉,并进行超过公司实力的交易,从而带来偿债风险。
其次,交叉持股容易造成监督机制落空,不利于公司法人治理结构的完善。在公司法人制度中,公司只具有法律上的人格,但其行为是由公司的管理者代表公司做出,包括对其投资的公司的监督,而在交叉持股公司之间,这种监督是双向(直接或间接)的,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博弈,交叉持股公司的管理者会在相互“尊重’的状态下达到均衡,并根据对方的意愿来行事,相互投赞成票,这种弊端在交叉持股现象普遍的国家尤为明显,从而使得公司治理结构以及监督机制落空殆尽,众多中小股东的利益也不同程度地被消解和侵蚀;对于真实股东而言,交叉持股使公司的真实股东的“真正股份”在总股份中所占比例下降,其表决权即公司支配权亦随之稀释。对管理者而言,在交叉持股状态下,资本市场所具有的转移公司控制权的功能将难以发挥,从而不利于经理层的更换和从外部改善公司治理结构。
再次,交叉持股容易产生公司控制权的非股东化占有,从而导致管理者的约束弱化。由于交叉持股使得各公司的股权虚增,所以这部分股权实际上是虚假的,这样就会产生虚假股权人排除真实股权人的情况,公司的控制权被非股东占有,从而削弱非控股股东影响公司决策的能力。
最后,交叉持股不利于资本市场的健康发展。交叉持股公司之间为了维系长期的战略合作关系,一般不会轻易地转让股份,这样不但会影响资本市场的流动性,而且还会相应减少市场中股票数量,使股价高企,从而形成股市泡沫,同时由于交叉持股公司相互之间具有信息优势,因此,很容易诱发内幕交易行为,扰乱资本市场秩序。
此外,交叉持股容易产生财务危机。由于股份需要占用双方公司大量资金,所以交叉持股会影响公司流动资金的筹集和运用,在市场不景气的情况下,交叉持股公司反而可能会互相拖累,如果一家公司发生财务危机,很可能会迅速波及到其他相关企业,造成一损俱损,如果是环状持股,则可能导致多米诺骨牌效应。
四、国外交叉持股立法及其对我国的启示
1.国外交叉持股的立法状况
美国大部分州的公司法没有对交叉持股进行规定,但有少部分州的公司法明文规定禁止公司直接或间接地以所持的本公司股份对本公司投票,或者禁止被持有多数股份的子公司对母公司投票。德国股份公司法规定了交叉持股公司可以对属于它的另一个企业所有股票的1/4行使股份权,但是对于上市公司,则不得在选举监事会成员时行使表决权。日本的商法明确规定公司、母公司及子公司或者子公司拥有其他股份有限公司已发行股份总数的1/4以上的股份时,该公司所持有的股份没有表决权。法国的商事公司法则规定一个股份公司不得拥有另一个股份公司超过10%的股份,否则,应在法令规定的期限内转让或减持。我国台湾地区在公司法中则对交叉持股规定为交叉持股公司所行使的表决权不得超过被投资公司已发行有表决权股份总数或资本总数的1/3。
由此可见,以上国家和地区对交叉持股的法律规制主要体现在限制交叉持股的数额和表决权两个方面。交叉持股数额上限的规定主要是为了抑制大份额的交叉持股,限制表决权则主要在于消除其对公司治理结构的不良影响。但各国对交叉持股的立法原则主要依据于各国的市场发育程度(特别是资本市场)和法律制度的完备性。目前,美国对交叉持股的法律规制最为宽松,这与美国发达的资本市场以及配套法律制度密切相关,但大陆法系国家和地区,由于资本市场欠发达以及缺少配套法律制度,所以对交叉持股的规制比较详细,同时对交叉持股弊端的制约比较薄弱,故立法的作用比较大。
2.国外交叉持股立法对我国的启示
我国各地目前在国有经济战略性重组的调整过程中,许多中介机构利用模糊的公司法空间对公司股权架构的设计进行了巧妙的勾勒,致使交叉持股的架构已大量出现在上市公司和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的产权结构中。从法理上看,相互持股实际上导致的后果是公司注册资本的重叠,也就是公司对债权人的偿债能力弱化,能否交叉持股、交叉持股是否合法,以及交叉持股涉及的投票表决权、关联关系,我国公司法没有明确规定。
交叉持股不仅仅是同一产权线上同等企业之间的互相持有对方股份,链条较为复杂的交叉持股也涉及产权上存有关联关系的控股、参股企业之间及其子企业或孙企业之间的互相持有股份。实践中,也存在上市公司持有子公司控股权或参股权,然后再以控股子公司上市的分拆上市认定问题。
公司、企业之间的交叉持股在公司法颁布时并不是一个普遍的问题。1994年,中国的企业结构也较为简单,但1998年上市公司资产重组大量涌现后,相互持股越来越多地被用为资产组合的手段,笔者认为,目前全面禁止交叉持股,完全否定了公司的投资权力,从公司法看无法解释,但完全不对交叉持股进行限制也难以解决目前大量存在的虚假出资、资本不实等问题,这种交叉持股所衍生的公司股权关系,以及其所导致的注册资产重叠、偿债能力弱化等在我国目前的法律文化及国有资产管理体制下具有很大的潜在危害。
我国《公司法》由于没有对交叉持股做出任何规定,不但使交叉持股行为不受限制,而且也使许多公司通过交叉持股变相地突破了《公司法》第12条第2款“公司累计投资额不得超过本公司净资产的50%”的规定。此外,无论是《公司法》还是《证券法》也都没有具体明确股份是直接持有,还是通过子公司、孙公司等间接持有,从而造成具体股份的持有数额和方式难以界定和模糊。事实上,不同的投资者尽管对某公司具有相同的“直接持股比例”和相同的“全部间接持股比例”,但二者对该公司不同的“间接持股结构”可能导致它们对该公司具有不同的控制能力,所以持股方式的明确界定对公司治理结构的完善也至关重要。
由于我国企业之间交叉持股现象越来越普遍,加之交叉持股的利弊两面性,因此,从完善法人治理结构以及防止国有资产流失的角度,我国有必要借鉴发达国家和地区交叉持股的立法对我国交叉持股的方式进行法律规范:
(1)应该对交叉持股确定最高限额,以抑制大份额的交叉持股,并尽可能减少交叉持股的不良影响。
(2)对交叉持股股份的表决权进行规定,如果超过交叉持股的最高限额,应规定行使表决权的比例,另外,按照国际惯例,关联企业多数并无表决权,即使可以行使表决权,但为了保持董事会的独立性,往往规定其不具备推选董监事的资格。
(3)为了从深层次上进一步理顺产权关系,各国资委应尽量避免其所出资企业之间的交叉持股,至少应逐渐杜绝单个企业内部各二三级企业之间的交叉持股,这不仅有利于核实资产,防止资产虚增化,而且可以规范法人治理结构,解决内部人控制问题。
(4)各级国资委作为国有资产的出资人代表,在国有经济布局的战略性调整过程中,应大力吸引社会资本,尽量减少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之间的交叉持股,交叉持股现象严重阻碍了社会资本的进入,不仅不利于国有资产总量的扩张,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国有资本带动力、影响力和控制力的充分发挥,并容易产生国有资产的虚增或流失。
来源:国有资产管理 作者:李大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