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上市公司治理结构完善了,“干净”公司多了,投资者的热情必然持续高涨,场外资金自然会蜂拥入场,市场规模的问题也会迎刃而解。而上市公司的治理结构必须依靠制度建设,必须强化股东的监管,特别是流通股东的监管
●上市公司治理结构需要重新梳理。现在的三会制度急需进一步完善,必须重构上市公司三会的权责关系。股东大会的议事规则和程序必须进行改革,增添流通股东代表议事内容和提案程序,流通股东按照占全部股权的比重推选董事,派出董事制度将促进上市公司的制度建设,董事资格也须报监管部门备案,形成大股东和流通股东、派出董事和独立董事有效制衡的机制
●上市公司的监管仍然过于倚重行政措施,必须强化法制意识,对各种侵犯上市公司和股东权益的行为制定法治框架,提高对上市公司治理结构方面的处罚力度,达到“谁乱用上市公司资产,罚到倾家荡产”的效果,上市公司的治理结构才能得到制度上的有效保证
中国证券市场低迷了近四年,投资者遭受了巨大的损失,股权分置、公司治理、券商整治等证券市场中出现的诸多问题都是管理层和投资者的共同心病。笔者认为,只有改革现有不合理的制度,加强上市公司治理制度的建设,进一步规范上市公司信息披露制度,才能促进市场的繁荣稳定,切实维护投资者的权益,提高上市公司的投资价值。中国证券市场的监管和治理的中心应是上市公司,中国股市的出路在于提高中国上市公司的质量。
股权分置改革需循序渐进
股权分置的问题已经伴随中国股市走过13年的发展过程,股权分置问题的解决只是完善市场制度的基本要求,应更好地加强股东对上市公司的监管,提高上市公司的透明度,但股权分置问题并不是中国股市的根本症结,解决了股权分置问题并不能解决股市的投资价值问题,中国现有的全流通企业和在香港上市的内地民营企业所出现的各种问题就是明证。
分类表决制度可以说是现行证券市场法制体系中强化上市公司治理结构的重要步骤,股权分置问题的解决必须从增加流通股行使权利内涵的角度推进,使其按持股占总股本的比例进入董事会,由持股前几名的股东推出董事人选,增加非流通股董事的否决权,逐步过渡到成熟市场由各类机构投资者行使并监督上市公司的局面。由于我国市场经济起步时制度建设的不足,各类机构投资者的力量和实力达不到吸纳全部非流通股的能力,也没有形成有效的派出董事和监事的制度,全面推行股权分置问题的解决,势必形成新的混乱,而绩差公司的股权大量流通和套现,对市场形成新的冲击,对广大散户投资者构成新的风险。股权分置问题的解决必须配以证券法律法规的完善、上市公司董事制度的改革,完善上市公司的信息披露和治理结构,根本清除资产业绩“造假”的行为,特别是增强各类机构投资者的吸纳能力。
国内外股市主要差距何在
证券市场的基础是上市公司,上市公司是证券市场的基石和基本落脚点,完善的治理结构、稳健的经营技能、持续的派现能力是反映上市公司投资价值的基本特征。观察中国证券市场,绩差问题公司比例过高,监管体系比较滞后,尤其是那些利用大股东占用、关联交易等方式掏空上市公司资金、侵占上市公司利益和频发上市公司高管黑幕等行为让人触目惊心,仅深交所1996年10月以来就开出1173张罚单,对94家上市公司进行了公开谴责。我们现有的制度安排如果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证券市场的投资价值和市场规模的扩大就更无从谈起。
换手率的高低反映出市场投资者的心态。成熟市场的换手率是相当的低,美国纽约证交所换手率在50%到60%之间,东京股市换手率在20%到30%之间,而我国过去八年平均换手率高达300%-400%,数十倍于成熟市场。即使考虑到流通股是总股本1/3的原因,我国真实的换手率也是成熟市场所无法比拟的。观察另一组数据,以道琼斯国际指数编制的全球顶尖股50强指数、欧洲顶尖股50强指数和亚太顶尖股50强指数为例,它们在过去八年中的换股率从未超过12%,平均值也都在8.5%以下,而同样反映中国股市的道中88指数在过去八年间换股率的平均值高达34%,与全球性、地区性及发达股市中的情况大相径庭。这些差距的本质是以长线投资为主的境外投资者对企业价值的认同度、对企业治理机制和回报率的满意度的反映。
道琼斯工业指数1896年设立以来惟一至今仍在指数榜上的美国通用电气公司,这样生命力极强的上市公司给予投资者是上百年的稳定回报。长寿型公司都有同样的成功秘诀———良好的公司治理结构,这正是中国上市公司的缺陷所在,也是中国的投资者苦苦追寻而又难以企及的事情。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市场从来不缺资金,缺的是信心,而信心来自投资者对上市公司的信心。为什么这三年来市场大跌中像上海机场、中集集团、中兴通讯等能逐波走高,深层次的原因就是这些公司的治理结构经得起市场的考验,是真正意义上的“干净”公司。
机构投资者的壮大是综合治理的基础
欧美市场的投资者主要有两类———产业投资者和价值投资者,产业投资者的典型就是家族产业的持有人,如美国福特家族和迪斯尼家族,他们手中的股票都是具有流通权,但他们几乎不卖任何一股,主要原因就是要保住控股权,像香港一些上市公司为了保住家族产业回购股份增强控股权或干脆买足100%股权退市的事情也时常发生,国外经常兴起的大型并购战为的也是提高市场占有率和扩大规模,股权的增大意味着话语权的增强。另一类投资者是价值投资者,像欧美的共同基金、养老基金等,选择绩优公司长线投资,按持股比例向其派驻董事,参与监督管理,取得稳定的分红回报是这些机构投资者的主要目的,“股神”巴菲特先生就是多家美国著名上市公司的董事,这一系列因素正是造成成熟股市低换手率、稳定性强的主要原因。
中国证券市场中的证券投资基金、QFII、社保基金、保险资金等机构投资者近年来日益发展壮大,价值投资的理念引领了市场的趋势,市场从普涨行情发展到现在的“一九”现象。因为机构投资者特别是QFII的进驻,促进了市场的理性思维,市场参与者对上市公司信息披露和资产质量要求更高,证券市场要求管理层应抓好上市公司治理结构,细化上市公司的管理流程,切实维护投资者的权益。我们认为,只有上市公司治理结构完善了,“干净”公司多了,投资者的热情必然持续高涨,场外资金自然会蜂拥入场,市场规模的问题也会迎刃而解。而上市公司的治理结构必须依靠制度建设,必须强化股东的监管,特别是流通股东的监管,靠“软性自治”、靠企业家的良心是难以持续的。
全面完善上市公司治理结构是根本
上市公司治理结构的完善应从强化流通股东的权益,提高上市公司分红能力,加强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的及时性和反映范围,最终形成“法制治市”。我们试图去剖析目前中国上市公司治理结构方面的问题,希冀能够唤起证券市场各方参与者的共识。
第一,对上市公司治理结构审视的角度和框架存在严重缺陷。中国股市的先天不足,加上中国股市特有的“没有卖空”机制等原因,造成中国投资者在审视上市公司治理结构的时候,对公司的治理机制和信息披露关注很少,特别是对企业治理风险、经营独立性的风险折价考虑很少,反映在市场上就是“干净”公司比例少、市场换手率高。只有加强投资者从根本上参与上市公司管理的意识,切实维护自己的权利,才能促进上市公司治理结构的完善。
未来随着QDII的推出,中国证券市场的国际化步伐进一步加快,市场也逼迫上市公司尽早完成治理结构的架构,只有清晰、透明的上市公司治理结构才能适应投资者的需求,吸引投资者长期持有,才能向着百年老店的方向迈进。
第二,上市公司治理结构需要重新梳理。现在的三会制度急需进一步完善,必须重构上市公司三会的的权责关系。股东大会的议事规则和程序必须进行改革,增添流通股东代表议事内容和提案程序,流通股东按照占全部股权的比重推选董事,派出董事制度将促进上市公司的制度建设,董事资格也须报监管部门备案,形成大股东和流通股东、派出董事和独立董事有效制衡的机制。同时,必须加强对关联交易和对外投资、担保的管理,董事会和经营层提出的对外投资、对外担保、关联交易等重大方案不仅要通过独立董事的单独审批,还须经股东大会的类别股东表决。独立董事的任用,应由流通股东和证券监管部门联合推荐,不能由大股东随意指定,并形成独立董事定期聘用审计师的惯例,否则内外都会失去监督。“新加坡中航油事件”的教训实在惨重,看似是一次期权交易的失败,但深层次原因正是其内在不完善的公司治理结构问题,失去监督的董事会和经营层如同一把无情大火把多年的基业焚烧殆尽。上市公司治理结构的细节很多,难关也很多,管理层必须全力以赴彻底解决大股东任意做账、调节利益的腐败行为,净化市场氛围。同时,管理层应及时推进红利税的改革,遵照国际惯例增加个人投资者的权益,破除对个人投资者的歧视,增强市场的投资价值,提高上市公司的分红比例,形成理性投资的思维。我们认为,上市公司治理结构最重要的原则就是独立性和公正性。
第三,对上市公司的监管必须严刑峻法。“创维事件”在内地引起很大反响,黄宏生被指控犯有“串谋偷窃罪”而被拘捕,在内地的投资者眼中简直无法想象,内地A股公司的大股东长期占用股份公司的资产资金,不承担任何刑事责任,最严厉的无外乎是行政处分和象征性的罚款,天壤之别的处罚制度自然带来内地上市公司内控失衡,这和中国内地贪污受贿的寻租成本很低有异曲同工的地方,目前管理层也加强了对职务犯罪的处罚,在一定程度上对犯罪分子形成强大的威摄力。但上市公司的监管仍然过于倚重行政措施,必须强化法制意识,“以法治市”,对各种侵犯上市公司和股东权益的行为制定法治框架。正如“郎监管”提出的设想那样,提高对上市公司治理结构方面的处罚力度,达到“谁乱用上市公司资产,罚到倾家荡产”的效果,上市公司的治理结构才能得到制度上的有效保证。美国安然公司事件后,也加大了对信息披露的处罚力度;香港最近提议对上市公司法规进行修改,在公司年报中发布虚假会计信息的在港上市公司的董事,可能要面临长达10年监禁和高达1000万港元的罚款,这些做法都值得我们借鉴,严格的“重典”才能促使上市公司的治理结构走向健康。
第四,IPO的真实内涵是独立透明完整诚信的上市公司治理结构。IPO询价制度是新股发行制度的重大改革,但发行人、承销商、会计师和律师都还没有完全从投资者的角度来评价和制衡上市公司,投资者无从真实地知晓公司资产是否整体上市、关联交易是否存在、企业能否有独立的定价权、担保的管理、禁止对外参股行为的管理、用工制度、管理费用的匹配程度、股息分红的硬性承诺等信息,还有企业土地权益、商标权等所有者权益的独立性、应收款项细节的披露、责任制度的建立以及上述事项的风险评价等信息。对于这些公司治理结构方面的信息,投资者必须第一时间充分享受。只有投资者全面了解到公司治理结构的相关信息,才能合理判断企业的投资价值。因为IPO询价改革的内涵不仅仅是一个发行价格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要让投资者了解到企业的治理机制、分红制度、管理费用、用工制度等信息,对企业担保、关联交易数量、对外投资的硬性限制和信息披露要求,尤其是对土地租赁、商标权益使用的公允性和独立性要有硬性约束,机构投资者在询价过程中要对拟上市公司提出治理整顿意见,杜绝虚假上市,有效防止大股东为了多募集资金、先让利而后再逐步掏空上市公司的恶性循环,所以在上市公司募集完资金后,对于影响上市业绩的信息披露业务必须实行责任认定制度。
海外上市前的上市公司真正体会到“上市就是一场革命”的意义,因为海外投行和机构投资者对公司治理结构的要求很全面、很较真,机构投资者的层层审查是十分严格的,想获得国际买家的认可,必须把公司的治理结构做到透明、公开、真实、诚信、负责任的披露,必须全面整改和重构公司治理机制。如果上市公司治理结构存在任何瑕疵,发行必然无法取得成功。像中海油在海外询价时,海外投资者要求公司大规模缩减人员,用人计划一改再改,深能源冲刺香港上市最终不了了之也是因为海外投资者的置疑。而中国国内A股的IPO几乎没有这种压力,企业上市就是抽调几个人配合发行人做材料,尤其是制作“中国特色”的模拟财务报表,上市只是“数字游戏”,因为发行是百分百成功,一方面因为股票市场是卖方市场,另一方面是发行人和中介机构的“谎言”惩罚成本很低,因此必须增加IPO询价的内涵,必须彻底杜绝切出部分“优良资产”包装为“虚假企业”的上市行为。证监会近日提出的询价制度“四点要求”,正可以说明目前的询价制度仍然需要进行修正,应该要求上市公司完整、真实的披露公司治理结构方面的全部信息,而且要有诚信度的要求。
近几年政府高层和管理层为了提高中国证券市场的活力,做了大量的基础性建设的工作,进一步完善了上市公司治理结构,证券市场迎来了千载难逢的良机。我们认为,与其追问中国股市的底在何方,不如我们共同来思考中国上市公司治理结构方面存在的这些深层次问题,只有对症下药,证券市场的良性发展才可期,证券市场才能真正走向繁荣。
来源:中国证券报 作者:陈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