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多家商业银行正在积极筹组基金,业界对此看法纷纭。有的甚至直接把它等同于让储蓄资金入市,有的认为商业银行会利用自身的信息优势与其他投资者进行不平等竞争;如此等等,不一而足。如何正确解读商业银行开展基金业务,笔者认为,应该从金融改革与发展的更深层次来思考。
在面对经济与金融环境发生巨大变化的现实情况下,如何改革现有的银行制度,以增强机构的经营竞争能力,尽可能避免银行危机,就是摆在金融业者面前的一项重要课题。从国际范围来看,对传统商业银行的变革主要有三种意见。
第一种是改革既有的银行机构,废除商业银行、投资银行、保险公司等机构之间的隔离墙,发展混业经营。许多银行正在快速地摈弃旧的组织结构形式,通过合并重组等多种方式打造巨型金融企业,在全球范围积极拓展业务,并且投资开发出更加复杂的技能,更加精明地管理自己的风险。
虽然综合银行能够获得规模经济与范围经济的好处,减少信息与控制成本,也可能会减轻契约各方之间的利益冲突。但是,如果把综合银行基本看成是联结产业资金的使用者和最终供应者的最优机制,则存在着一定的争议。退一步说,即使综合银行制度能够克服原来机构的多种问题,但它仍然不能避免挤提事件,而功能观点则指出了其更为严重的缺陷,即银行机构无法及时地按照市场价值来迅速调整银行资产与负债。因为迄今为止的银行会计处理都是遵循历史成本原则,它不能及时发现其资产与负债的真实价值,尤其在市场变化非常剧烈的情况下,银行机构资产的真实性问题会变得相当严重。
第二种是似乎颇为极端的功能观点。它认为需要完全抛弃传统的银行制度,而且政府企图使银行变得稳定与安全的各种措施也将因困难重重,最终可能无法达到目标。因为传统定义下的银行在现代的经济环境中存在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这种特定的组织机构十分不稳定,尤其是市场越活跃,这种结构就越不稳定。对于十分活跃的国内与国际金融市场来说,金融系统必须具有高度的灵活性。在竞争作用下,银行及银行系统将被一些满足家庭需要的专业机构所取代,例如货币市场共同基金或其他种类的共同基金。
第三种观点则认为,可以发展货币市场共同基金之类的狭义银行,同时能够与广义银行并行不悖。所谓狭义银行,就是向客户提供交易账户,通过投资于高信誉、期限短的有价证券,并注重这些证券的有机组合,来为存款提供充分的保障。由于狭义银行持有的资产随市价即时调整,且具有类似于现金的流动性,存款人就没有任何理由失去对自己存款银行的信心,甚至连流动性的挤提事件也不可能发生。广义银行则仍然可以按照现行的方式继续经营下去,它们可以在金融市场上发行各种定期债券,向各种借款人发放贷款,但是需要通过法律禁止其向客户提供活期存款账户。虽然这种广义银行也会失败,但可以避免破坏稳定的挤提事件,因为这种银行的债务是定期证券,不可以随意提取。
从以上三种变革思路来看,在我国目前金融市场不够发达成熟的条件下,要实行后两种改革建议,短期内根本就不可能做得到。特别像狭义银行,它们需要有可以投资的大量契约工具,如果没有十分发达的货币市场,狭义银行也就不可能存在。实际上,无论一国的经济处于何种发展阶段,都需要有适当的金融系统来完成其基本功能。当各国在金融上还处于相对封闭的阶段时,政府的立法与政策选择可能相对简单一些,而面临金融全球化的现实,国内的经济问题会因国际环境变化而变得更加复杂。不管我们喜欢不喜欢,外在性都会实实在在地影响着我们。金融全球化在更深层次上,将会导致建立金融的全球性沟通体制框架,新的转轨经济国家和发展中国家都将作为全球整体市场的一个组成部分纳入其中。因此,我们改革银行,不仅要改革其治理结构、加强市场约束,提高监管效率,更应该着力培养和建设具有活力的金融基础设施,包括银行机构的经营与监管体制调整,要使银行彼此之间展开竞争,更要使其在金融市场上和各种金融机构进行竞争,才能建立一个有效配置资本和风险的良好金融系统。当前,在大力推动银行股份制改革的同时,积极适应国际金融业发展的新趋势,适当调整原有的金融运行分业体制,例如,允许商业银行试点开展基金业务,组建基金管理公司,应该具有“一石多鸟”的战略效应,能够通过改变金融系统的运行环境、增加金融机构相互竞争的发展能力,以及强化监管等多个方面来促进和完善商业银行的改革。
首先,它直接有利于建设和发展多层次的资本市场。商业银行设立基金管理公司后,可发起各种专门类型的基金,包括货币市场基金和各类债券型基金以及股权投资基金。这几种基金可适度交叉,当前阶段可以侧重于债券型基金。利用商业银行的优势,投资次级债券、金融债券、资产支持证券以及企业债券等固定收益证券,吸引个人投资者购买,在一定程度上可将储蓄资金有效转化为投资性基金,为资本市场提供长期稳定的资金渠道,培育更多合格的机构投资者。这样一来,今后除了股市之外,还可以通过债券市场扩大直接融资,能够减少股市扩容的压力。在条件比较成熟后,商业银行可以进一步发起设立股权投资基金,带动产业投资基金和股票投资基金的发展。商业银行设立的股权投资基金,可以为工业企业提供新的直接融资的渠道,相关的创业基金和股票基金则可以为股票市场提供大量的机构投资者。因而,允许商业银行涉足基金业务,有利于提高直接融资比重,促进直接融资与间接融资协调发展,能够直接促进多层次资本市场的建设与发展,为进一步深化金融改革奠定坚实的市场基础平台。
其次,就商业银行本身来讲,这项改革战略措施显然有利于稳步推进商业银行改革,通过分流部分储蓄资金来减轻银行业所背负的风险,增强银行机构的竞争能力,保持金融整体稳定,优化资源配置效率。近期颁布实施的《证券投资基金法》、《商业银行法》已经为商业银行发起设立基金管理公司奠定了法律基础,尽管中国在一段时间内仍要坚持分业经营与监管的方针,但法律并不排除“法人分业、集团综合”的模式,已经有的中信、光大、平安等带有金融控股公司雏形的机构,就是通过设立金融控股公司设立不同经营机构来经营不同金融业务。这似乎预示着,中国金融业未来在混业———分业的道路上很可能走金融控股公司的道路。同时,商业银行尤其是四家国有商业银行几年来开办基金托管和代销业务,积累了不少业务经验,已经具备拓展基金业务的基本管理素质与技能。从长远趋势看,银行设立基金管理公司将大大提速金融控股集团模式的发展。从近期来看,银行拓展基金业务,能够有效稳定客户资源,适当弥补客户分流带来的存款损失,增加银行非利息收入,逐步减少和国际银行间的差距。近年来由于大力发展证券投资基金,银行储蓄在明显分流。允许银行自己设立基金公司,则可以增强银行机构的业务手段,把客户留住,增加银行收入。特别是现在国内银行的收入来源太单一,主要靠存贷差。发展基金业务将使银行在稳定客户资源的同时,又能改变银行收入的结构。这对银行来说,显然是一大利好。
再次,有利于加强各种基金之间的竞争,壮大金融市场的机构基础。银行筹建基金公司,必将对现有的证券投资基金,特别是一开始会对债券型基金产生较大的冲击,基金市场格局将面临深刻的改变,收购兼并战可能将由此展开。业内分析人员认为,一旦银行撇开其他基金自己单干,凭借其强大的网络优势和客户资源,银行有望在短期内对现有基金公司形成强大的竞争压力。这将迫使基金公司改善管理,提高投资分析技能。对于银行自身设立的基金来说,如果业绩不行,投资者就不会认同,储蓄还会分流。因此,银行基金的加入,首先使同业竞争加剧,其结果是整个行业的提高。同时,银行基金的加入,使基金蛋糕能够做得更大,其带来的资金也可能使市场趋于稳定成长,这会有利于基金机构的发展,也为我国进一步实施更多战略选择的金融改革创造有利条件。
另外,银行开展基金业务,也会促进我国金融监管水平的提升和监管机构之间的协调,强化整个金融系统应对国际竞争的能力。我国金融监管目前是银行、证券、保险分业监管,监管部门之间的协调机制有待加强,监管水平也还有待进一步提高。当前,由于银行的公司治理结构存在较大缺陷,内部控制系统相对较弱,银行基金设立后,违规操作的概率可能较高,金融体系风险程度可能加大。因此,如何协调好监管机构的联动,为银行与基金混业带来的巨大风险设置严格的“防火墙”,则是不小的难题。例如,对银行存款和银行基金之间的资金通道,应该在法律层面上加以明确的界定和规范,由此避免因监管的制度缺陷或对寻租行为的放纵,导致银行现金头寸管理出现漏洞,使银行现金资产随意流入基金,甚至流入股市。
来源:金融时报 作者:董裕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