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治理是纲公司治理是目


更新时间:2004/12/12 阅读次数:180

  政府官员关于公司治理的讨论有很多,但像李金华先生剖析得如此明确透彻的,并不多见。或许是由于国家审计部门正好处于公司治理和政府治理的连接点上,使得他可以独特的角度看到,中国公司治理的本质不仅是一个公司治理本身,更重要的是政府治理的问题。
  审计署揭发了很多大企业和政府部门在经济方面的问题,引起了很大反响。我原来把这看成类似于纪律检查委员会的机制——固然是政府治理进步的表现,但也是其职责所在,并无甚过人之处。但现在看来,李金华所领导的审计署已经在理论的高度上把这个问题分析得相当深刻了。
  正如其文中所说,“公司治理的软弱会给投资者带来损失,而政府治理的失效更会产生腐败和混乱,进而让所有的投资者得不到收益的机会”,政府的治理给公司治理提供了制度环境,影响更为广泛和深远。尤其是在转型期的中国,政策的好坏直接影响公司治理是否有效执行。
  因此,对于中国现阶段乃至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而言,公司治理水平能否改善不是一个公司层次的问题,而是取决于政府治理的水平。公司是否适于上市,是否合法地进行信息披露,是否有较多真正起作用的独立董事,是否有完善合理的内控机制,是一个永恒的主题,在经济发展的许多时段都会出现。只要有一个政府治理良好的环境,这些问题都易于得到回答。
  现在中国公司特别是国有控股公司治理的诸多主题,包括股东大会问题、投资者关系问题、董事的公平行为准则、受托人义务、独立董事问题、投票机制、董事的决定权、董事会下属的独立委员会、管理层激励机制、关联交易问题、信息披露等等,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政府管制的影响。只有从政府层面上解决问题,大家所诟病的很多问题才会迎刃而解。对现阶段中国的企业(尤其是国有企业)来说,改善政府治理不但是更根本的问题,也是先决条件。
  比如说,我们一些重要行业的国有控股上市公司实际上形成的是几家寡头垄断的机制,无法形成经济学意义上的相对完善的市场竞争。其产品和服务的定价由政府主管部门确定;其高层管理者由政府人事部门任命和调动,其他股东和董事会难以起到实质性作用;在这种情况下,关联交易应该是题中应有之义,如何侈谈公司治理机制中的监督?
  这里核心的问题在于,我们的思路常常还停留在改革开放初期,即仍把中国看成一个大公司,把所有企业看做公司的各个部门。在那种情况下,政府各职能部门直接对应企业内部的各种职能,进行干预是天经地义的。但是我们之所以要搞市场经济,就是因为原来那种由国家全盘控制的机制没有效率,所以政府在过去25年中不断地退出市场,并逐步地通过股份制改造,为国企引入新股东。现在吸引了那么多社会上的小股东,尽管其总体上所占的份额仍不过半,但既为公司股东,对自己的利益就有相应的诉求。而好的公司治理的重要标志之一,就是要保护小股东的利益。因此,如果我们试图建立一个让大家都有信心的机制,就必须认识到原有机制的局限性,逐步改善政府治理的运作方式。
  从党的十四大提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制度以来,我国的政府治理水平一直在提高,其重要原因就是在基于对党政军警办企业问题上的共识而作出的从许多行业部门、企业中退出的决定。尽管时至今日,我们在一些问题上的思路仍未完全清晰,民营企业作为一个整体在竞争中仍然常常处于不利地位,但改革开放的历史事实已反复地阐明了一个道理,即调头走大规模支持国企、挤压民企的道路并不明智。
  正是由于政府没有足够的资源和力量去兴办、管理、监督所有企业,所以要放弃原来国企占绝大多数(数量、部门、资源、市场等等)的机制。今天国资委只管189家国企,而不是以前的几十万家,即是明证。我们还需要更进一步考虑,我们的监管资源有多少?监管力量有多大?为了监管好这么多的经济实体,准备付出什么代价?
  的确,国家审计机关资源相对于大量被审计对象永远是十分稀缺的。如果我们不努力减少被审计对象,就只能增加审计人手。责任心的强化是不足以填补这个永恒的不等式的。再进一步想,政府搞这么多的国企的目的何在?如果是为了最大限度地给老百姓带来好处,最大限度地增加政府手中可支配的资源,以便对收入进行更加公平、合理的再分配,那么如今为了监管这些企业,却要增加公众的赋税来养活一个日益庞大的官僚机构,来监察为了他们的利益而建立的国有企业,岂不陷入了自我矛盾的境地?
  所以,政府必须在“放”和“收”之间找到平衡点。对于那些管不好的国企,对于那些市场机制本身可以有效调节的行业、企业,对于那些整体亏损面很大的国企,为什么不能放一些呢?审计署的资源是稀缺的,但如将其职责更多地定位在对政府部门进行审计,而不是把大量精力放在国有大中型企业的审计上,资源稀缺的矛盾不是可以得到缓解吗?
  尽管资源稀缺,国家审计的工作成效的确值得称道。我原本以为这是某个强势的领导人碰巧被放到了这个职位上,所以这种成绩具有偶然性。但现在看来,至少中央一级的审计部门已经相当有效地承担起“看门人”的职责,而且是有理论、有依据、有独立性地完成这个工作。
  这个“看门人”在现阶段非常重要。即使当前的政府治理难以迅速发生根本性改善,而国企的股份多元化也还需要一个过程,但政府治理仍大有文章可做。审计部门在其中能够发挥的重要作用,即在于在约束条件下推进政府治理和公司治理的改善,使得不至于出现大规模的国有资产流失(或是浪费、或被攫取),不至于出现大规模的道德风险,使得国人不至于对现有体制的有效性失去信心。这个强有力的“看门人”的好处还在于,在现状得到全面改善之前,在这个领域给全社会增加了信任感,令人对政府前进的方向有更多的信心。

来源:《财经》2004年第24期      作者:高西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