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董事有用吗?


更新时间:2004/06/08 阅读次数:223

  由于深感“独立董事不好当”以及“没有制度保证很难解决问题”,乐山电力独立董事程厚博此前一度宣称准备退出公司控制权的董事会游戏。他曾以独立董事名义,要求对乐山电力进行专项审计,但遭拒绝。但现在看来,他可能应该重新考虑自己的想法了。

  6月1日,乐山电力发表公告称,持有表决权5%以上的3家股东提议将5名现任董事在任期内更换。曾经参与提出专项审计要求的程厚博等几名独立董事和董事不在这一名单之中,他们均建议这一提案应慎重执行。很显然,独立董事在这家公司正在产生一些影响。

  “独立董事是花瓶”甚至“独立董事制度在中国已经失败”等观点不断出现。最近一份名为《中国独立董事生存现状》的调查报告似乎支持这种观点:超过36%的独董为第一大股东提名,33.3%的独董在董事会表决时从未投过弃权票或反对票,35%的独董从未发表过与上市公司大股东或者高管等实际控制人有分歧的独立意见。

  其实,围绕独立董事制度的各种争议在于,我们错误地期望这项制度能解决所有问题。2002年,中国证监会发文要求各上市公司董事会成员中至少应包括三分之一的独立董事以来,独立董事便被给予了太多的期待。当它不能完成这些不可能的任务时,便有人出来宣告它的彻底失败。

  究竟是哪儿出了错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董安生曾担任过6家公司的独立董事,他曾在一家公司的董事会上对一项议案投了反对票,当时公司董事长很惊讶,“你是我聘来的,怎么还反对我?”

  独立董事制度到底能在公司治理中发挥多大作用是一直以来争论的焦点。李维安认为“制度本身没有问题”。李是南开大学国际商学院院长,专门从事公司治理研究,他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独立董事制度和具体发挥作用的情况要分开来看。从世界范围的经验来看,独立董事制度可以说是完善公司治理较佳或者说最佳的选择之一。国外继安然等公司发生丑闻之后,他们从制度上完善的主要措施之一就是进一步扩大独立董事比例。

  “独立董事制度想要顺利在中国实施,必须进行比较大的改造。”股份制专家刘纪鹏对本报记者说,他认为独立董事制度的问题在于制度和环境不相适应。目前中国的独立董事制度中,大多数公司都是直接沿袭英美等成熟市场的做法,请经济学家或者名人来担任独立董事以达到监督公司经营的目的。国外公司请名人担任独立董事,代表所有股东来对经理人监督的行为是有效的,这种监督成功的基础是公司产权的极度分散以及成熟的社会信誉体系之上独立董事的个人信誉。

  在中国很多上市公司一股独大的前提下,经理人都是大股东委派的,所以对经理人的制约也就是对大股东的制约,所有者对经营者的制约演变成了中小股东对大股东的制约,包括乐山电力在内的一些例子都可以说明这一点。此外,刘纪鹏还认为,中国并不成熟的社会信誉体系可能也是这种方式难以成功的绊脚石。不过,在中国社会个人信誉制度还是有相当约束力的,郑百文事件中独立董事受罚,曾一时引发了全国近百名独董辞职。

  新华信咨询公司董事长赵民对独立董事制度的看法比较新颖,也比较宽容。他对本报记者说:“实际上,董事长们也有一个适应和学习的过程,我们也要学着对董事长宽容。(乐山电力)这样的提案发生一个两个,往往很容易被否决,但是如果发生一百个两百个,就不一定都会被否决了。”

  如何改造独立董事制度

  刘纪鹏认为可以从两个方面着手改造独立董事制度:一是独立董事本身的素质,二是独立董事的产生机制。职业独立董事,首先不同于一般的会计、法律等这些解决真实性机构的从业人员,而要具备更全面的知识,要懂财会、法律,还要懂管理,不仅要懂微观,还要懂宏观的、经济的判断分析。

  刘纪鹏将改造的目标简单地概括为独立董事要“有闲、有钱、有权”。“有闲”就是说不要都是兼职担任,连看资料都没时间;“有钱”的改造目标深层次的含义就是必须提高独立董事的社会地位;而所谓“有权”就是独立董事要能够真正代表中小股东的利益。

  刘纪鹏建议成立中国独立董事公会。他说:“这个公是公共的公。含义就是既是行业的组织,为会员服务,同时要保护每一个会员的利益,要代表会员和有损于会员权利的行为和人群进行抗衡。”

  一个公司往往会有多名的独立董事,而这些董事之间也会有一个构成的问题。《中国独董生存现状》调查显示:43.5%的独董来自于高校或科研院所,独董的构成以学院派占主流。李维安和赵民都认为,目前中国上市公司中独立董事中学者占大部分这种构成是不合适的。赵民说:“我曾在证监会举办的独立董事培训班中讲课,我发现,学员中很多人没有企业管理的经验。在国外,很多公司的独立董事都是聘任的一些已经退休的CEO,他们不一定有该行业的经验,但是一定要具备企业管理的经验。”

  “一般中国公司的董事会都是9个人,现在政策要求公司董事会中有三个以上的独立董事,我想这三名独立董事中最好有一个财会方面的,一个来自非关联企业的,还有一个是专家学者,这样的结构比较理想。” 李维安说。

  独立董事 vs 监事会

  中国独立董事制度的另一问题是,中国《公司法》先继承了大陆法系的特点,规定必须设立监事会,而后来又引进独立董事制度,就造成了两者职责重复或者一方被架空的复杂情况。欧洲大陆国家以及日本都是大陆法系的国家,一般在公司治理中设有双层的“董事会”,也就是在董事会之外还有一个监事会。英、美等国属于英美法系,它们一直采用的是设立独立董事的制度。

  刘纪鹏说:“要说花瓶,中国上市公司监督机制的第一只花瓶是监事会,这个花瓶的问题还没有认真反思,没有看到两种法律体系的差别就又引进了独立董事的制度,所以,独立董事从根本上还是没有考虑到中国的国情。但相比而言,监事会制度可能更糟糕,因为中国的监事们都是大股东直接任命的,或者就是该企业的员工。”

  赵民也更倾向于独立董事制度,他认为两者最大的区别在于,独立董事是有否决权的,而监事的职责更多的是发现问题和提出来,不像独立董事是直接进入到公司决策层参与决策的。他说:“你可以看到,包括银广夏等很多的例子,问题没有一个是由监事会提出的。”

  那么在现阶段很多上市公司中独立董事和监事会共存的实际情况下有什么迅速而实用的解决之道呢?李维安建议,“监事会与独立董事应该有适当的分工。监事会主要的职责是针对违法、违规行为,而独立董事应该是监督决策的正确与否。”

  李维安说:“我们以前的设计是倾向于监事会,而目前倾向于独立董事。深层次的原因是监督工作的重点正在发生转变。”以前对上市公司运作的监督重点是是否违法、违规,而对企业运营监督的重点应该是决策的科学与正确与否。“因为,违法违规的问题是可以采取秋后算账的办法的,但是对决策的监督晚了的话就成了事后诸葛亮了。而对于在事中监督的问题,独立董事就有明显优势了,所以以后独立董事的比重会越来越大。目前,日本也正在导入独立董事制度。……今后修改公司法的时候需要考虑的是在监督方面强化独立董事的地位。”

来源:经济观察报    作者:张梦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