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公司治理是否矫枉过正?


更新时间:2004/06/05 阅读次数:258

  约翰.法拉齐(John Faraci)不像是公司叛逆者。除了牛仔靴配西装之外,这位国际纸业(International Paper)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是那种默默无闻掌管美国大公司的典型人物:谨小慎微、墨守成规,且对近年来的企业丑闻暗暗感到心惊。
  但如果问他,为阻止这类丑闻重演,目前是否采取了适当措施?他就会活跃起来。他警告说,公司治理改革已渐渐失控,解决不了核心问题,反给公司带来不必要的负担。“有责任感的企业领袖不该害怕站出来说出自己的想法,”法拉齐先生说,“钟摆摆过头了,得让它回到中间位置上来。”他掌管的国际纸业是全球最大的林产品公司。
  继2002年7月电信集团世通(WorldCom)破产后,美国开始郑重其事地推行彻底的公司改革进程,此举一直倍受争议。但在过去,至少人们对这一改革的概括性宗旨存在共识。虽然难免会为改革条文游说相关部门,或在成本问题上找找茬,但一般来说,当时主流企业领导者还是欢迎《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Sarbanes-Oxley Act)等公司治理措施,视之为对企业以往过失的有益反应。那时,需是有勇气的首席执行官,才敢说自己青睐较少的透明度。
  但是,企业界对改革的友善态度日渐消退。哪怕是企业界中最认同改革的一部分知名人士,也开始对公司治理的方向表示担忧。有两个方面招致的批评最多。
  首先是投资者对公司董事的声讨愈演愈烈,包括攻击迪斯尼(Disney)和Safeway等业绩欠佳、发展缓慢的公司的董事会,以及投票反对花旗集团(Citigroup)等公司的董事。尽管美国公司今年普遍实现创纪录的盈利,但年度股东大会像现在这样吵吵闹闹的并不多见。
  第二件让人担心的事是,在改革过程中累计起来的负担,其中尤其是不断增大的行政成本,将超过改革带来的好处。今年秋季,各公司将为最后一个、也是代价最高的财务报告规定做准备。该规定源于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即该法案的第404节(Section 404),该规定将强制公司记录公司治理规定的执行情况。与此同时,许多公司的董事会面对会计、法律与咨询行业诸多自愿性准则与倡议,感到应接不暇。这些行业在提高收费的同时也令企业高管血压上升。
  企业领导者的呼吁力度突出表明,公司改革已遭到严重的反对。长期以来,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一直利用保险及投资集团伯克希尔-哈撒韦(Berkshire Hathaway)的股东大会,批评机构投资者在遏制企业违法行为上漫不经心。但今年他警告说,反对公司的行动肆意增加,可能会有损股东民主。
  美国证交会官员正考虑一些提议,将给予股东更多权力提名董事参加公司董事会的选举。针对此事,另一场战争正在酝酿之中。虽然强迫董事会改变依旧很困难,但这些提议已引发一些企业集团的抗议,因为它们担心,股东将以此为凭,进行没完没了的起义。就连前证交会主席哈维.皮特(Harvey Pitt)也称,该计划的某些地方“愚蠢、危险到了极点”,并警告说,机构股东将通过推选自己的候选人而不当地凌驾于小股东之上。
  华尔街公司正越来越没有耐心。汉克.格林伯格(Hank Greenberg)是保险集团美国国际集团(AIG)董事长,也是美国企业界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上月,他加入了批评的队伍,对监管环境的成本与混乱状态进行了批评。他透露说,美国国际集团为达到这些新规定,每年要花费近3亿美元。
  纽约证交所首席执行官约翰.塞恩(John Thain)等人也警告说,海外公司正受到吓阻,不敢赴美上市。“正如对病人用药过猛,反会有损健康一样,在为企业和市场确定财务报告与公司治理规定的适当剂量时,我们必须小心谨慎,”他上周对纽约经济俱乐部(Economic Club of New York)表示。
  与此同时,面对过去那些丑闻最戏剧性的后果,人们的感受也并不快。对公司首席执行官进行审讯,已导致家居时尚界权威玛莎.斯图尔特(Martha Stewart)等少数非主流人物被定罪。而安然(Enron)的董事长肯尼斯.雷(Kenneth Lay)却未受到指控。
  但新的丑闻仍然层出不穷,如共同基金业的不当交易行为。在对关键的公司治理问题(如把股票期权作为费用入账)进行投票时,从软件集团英特尔(Intel)到消费品公司吉列(Gillette),许多顶级公司都继续漠视多数股东的意愿。
  或许最可恨的是,在被巴菲特先生称为公司改革“试金石”的经理薪酬问题上,几乎还没有实质性改变。去年,首席执行官的薪酬上涨了15%以上,原因是他们获得的奖金增加,而且企业正趋向于直接给他们股票,这比起越来越少采用的支付股票期权的做法,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要有一项研究表明改革的负担具有破坏性,就有另一项研究与之唱反调。两周前,律师事务所Foley & Lardner进行了一项调查,结果表明,由于监管日益增加,因此在受访的100家公开上市公司中,约有20%的公司正考虑退市。上周,Broadgate Capital Advisors和纽约银行(Bank of New York)联合对外国公司进行了一项研究,结果声称,对于8%的受访外国公司来说,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是个重大障碍。
  或许正反两个阵营都有道理。纽约州总检察长艾略特.斯皮策(Eliot Spitzer)处在打击华尔街公司违法行为的前沿。他承认,监管者有必要掌握分寸,不要过激。但他表示,公司首席执行官们也有必要证明,他们已从公司丑闻中吸取了教训。“毫无疑问,监管程序对企业而言是种负担,企业也在往后推,”斯皮策说,“我也不怀疑,有些小公司因被这种负担吓住而不敢上市,但我们需要将此与恢复信任的需要相权衡。我希望企业界能让人相信,他们(董事们)正更加关注自己的受托职责。”
  美国的体系还存在一些独特之处,这些独特之处已加剧了其公司改革的复杂性,加重了行政管理负担。其中一点便是害怕被起诉。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第404节带来多如牛毛的文书工作和需在方框中打钩的表格。这迫使企业为防止会计违规而采取一贯的内部控制措施,并记录公司治理规定的执行步骤。
  国际纸业财务总监克里斯多弗.利德尔(Christopher Liddell)估计,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第404节今年将使公司支出逾1000万美元,达到财务部预算的五分之一。执行公司治理规定根本无助于已经非正式存在的公司治理操作,但他担心,公司每年不得不承担很大一部分与审计费增加相关的成本。
  为实施类似的第404节措施,通用电气(General Electric)已支出3000万美元,花费了25万个工时。
  立法者当初建议,第404节“并不是要使审计师评估成为增加收费或费用的根据”。难以想象,当时立法者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会计师们表示,他们之所以必须提高要价,是因为担心万一遗漏任何内容,就会遭到起诉。但律师们表示,会计师们担心过头了。信用评级机构要求获得保障。会计师正在开发一种自愿性“加强版审计”,当然收费要高些。
  这么多善意的官样文章并未解决活动分子关注的许多主要问题,反而却遭到公司老板的白眼,怎么会这样呢?或许这点与监管方法本身的局限有关。“没有人能就道德和诚信立法,”法拉齐先生下结论说,“归根结底是信任。”

来源:金融时报   作者:丹.罗伯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