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发证券发展研究中心 陆国庆博士
我国证券市场属新兴+转轨市场,股票上市制度一直处于变迁之中。新股上市一直是证券市场参与各方共同关注的焦点,新股也在荣耀与诘难中一路走过。一方面,新股承载了诸多的荣耀,打新、炒新的丰厚回报令市场乐此不疲,新股不败的神话创造了证券市场一个又一个需仰视的标高。另一方面,新股也因业绩屡屡变脸而饱受市场指责,“首年发迹、次年微利、三年奔向ST”是新股和市场挥之不去的梦魇。新股对总体业绩的贡献由正面到负面的变化并非一朝形成。从2000年起,每年上市新股当年的加权平均每股收益分别为:2000年0.2751元、2001年0.2040元、2002年0.1759元,新股业绩下滑已不仅仅单是业绩的问题,并且引发了投资者对证券市场的整体不信任,动摇了投资信心。屡屡出现的新股业绩变脸现象已经表明目前上市制度仍在某些环节上存在弊端。本文将利用统计分析方法,对上市公司上市前后业绩变化作时间序列分析,来检验上市制度的变革是否真正实现了提升上市公司业绩的目的。
一、我国股票上市制度变革的简要回顾
从我国股票上市制度变迁的历史看,股票上市制度可初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证券法》实施以前(1999年以前)的不规范阶段,这一阶段上市制度的主要特征是:股票发行上市以额度的行政分配为主,模拟改制和捆绑上市也曾盛行过,上市制度具有明显的计划经济特色。
第二阶段是《证券法》实施以后至核准制实施以前的过渡阶段,即1999年-2001年,这一阶段的上市制度与第一阶段没有本质区别,但在上市程序、上市审核机制和新股发行方式等具体操作制度上有一定的变革,捆绑上市基本废除了。
第三阶段是核准制试行阶段。2001年4月开始新股发行方式从“审批制”改为国际通用的“核准制”阶段。由审批制向核准制转变是我国证券市场的一场深刻的变革。但核准制的具体实施方式仍然是有较浓计划色彩的通道制。
我们选择1998年至2003年上半年内所有在沪深两市上市的A股(IPO公司)作为研究样本,采用时间序列分析的方法来分析上市公司上市前和上市后三年内业绩变化的一般特征。本文的数据均来自上海聚源数据服务有限公司的聚源数据投资分析系统以及上市公司的公开报表。
二、新上市股票业绩变化的实证分析及结论
1998年至2003年6月30日共有497家企业在国内沪深A股市场发行上市(IPO)。根据统计结果(见表1),该期间内沪深两市A股IPO融资总额为2942.22亿元。融资总额最高的年份是2000年,其次是2001年。这就说明,证券市场融资功能的发挥与二级市场股指走势有密切的关系。因为,2000年至2001年是我国股市的大牛市,股指于2001年6月创了历史新高。这期间,新股发行市盈率和发行价格也创了新高,2000年IPO平均市盈率高达34倍,最高的达88倍。可见当时发行市场的狂热。从上市公司股本情况来看,1998年至2003年6月30日IPO公司的平均总股本为5.6亿股,平均流通股本为9788万股,越到后面总股本和流通股本越大,但由于2003年市场不景气,发行公司股本明显下降,小盘股又重新成为发行的主流。
通过对1998年以来IPO公司的实证分析,我们可以得到几个基本的结论:
1、上市公司治理结构稍有改善
目前,不管是理论界还是投资者普遍把我国证券市场的大部分问题如国有股流通问题、大股东剥夺流通股东权益、上市公司造假以及上市公司业绩变脸等的根源归结为公司治理结构的不完善。因此,改变新发行上市公司的股本结构通过增量路径来完善我国上市公司治理结构是股票上市制度的一个重要目的之一。
从表2可以看出,尽管流通股占总股本的比例仍然较低,平均只有30%,但有逐年提高的趋势。较明显的是大股东持股比例和股权性质日趋合理,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从前几年的约50%下降到了目前的近30%,第一大股东中法人股的比重在逐年降低,而个人法人股的比重有较大幅度的提升,新上市企业股权结构的不断完善和治理结构的改善预示着长期困扰中国证券市场的“一股独大”问题有望得到缓解。
2、新上市公司可持续发展能力较差
我们对497家样本股上市前以及上市后三年的业绩增长性进行统计分析(表3),结果发现,从总体上看,总资产收益率和净资产收益率出现了明显的负增长,净利润增长率也是逐年下降,到第三年则出现了负增长。主营业务收入增长率和主营业务利润增长率基本上呈减速趋势。从统计检验结果分析,五个业绩指标上市后第一年与上市当年的成对T检验通过了显著性检验,即上市第一年业绩下降的结论成立。第二年未通过显著性检验,第三年有主营业务利润增长率和净利润增长率两个指标通过了检验,可见可以得到第三年利润下降的结论。但是,总体样本统计结果并不能证实习惯性结论,即“一年优、二年平、三年亏”的结论。为此,我们进一步对各年上市的企业业绩变化作时间序列分析。
3、主营业务收入和主营业务利润成长性不稳定
从表4可以看出,新上市企业除2001年上市的外,主营业务收入和主营业务利润在上市的当年、上市后第1年以及第2年都有较好的成长性,但到上市后第3年就出现了明显的下降趋势,尤其是2000年上市的企业则出现了大幅度的下降,至于2000年以后上市的企业由于上市时间不够3年,不能检验其业绩的成长性。从纵向来分析,主营业务收入增长率和主营业务利润增长率没有明确的时间规律性,也就是说,尽管股票上市制度随着时间的推进在不断的改进,但并没有明显地改善上市公司的业绩。
4、净利润增长率呈显著下降趋势
1998年以来新上市的公司整体净利润增长率出现了明显的下降趋势,如上市当年比上市前净利润平均增长14.03%,一年后增长率降至6.71%,二年后增长率降到5.29%,到第三年则为负增长。从净利润增长率下降幅度大于50%的公司分布来看,1998、1999两年上市的企业中上市当年就有半数以上的企业净利润下降了50%以上,有不少企业在当年甚至就出现了亏损。因此,市场流传的我国上市公司业绩“一年优、二年平、三年亏”的谚语并非没有道理。因为净利润是上市公司业绩的最直接衡量指标,尽管主营业务收入和主营业务利润增长率并没有显著的滑坡,但只要净利润出现了滑坡,上市公司业绩还是滑坡了。针对上市公司上市前后主营业务收入增长率、主营业务利润增长率与净利润增长率三者的比较至少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就是要么是上市过程中存在过度包装,要么是上市后企业大肆铺张浪费,否则不会出现净利润的大幅度下降。
另外,从纵向比较分析可知,上市制度的变革取得了一定的成效,那就是上市当年业绩大幅度变脸的企业减少了,即从1999年的75%下降到了目前的10%左右,可以说是很大的进步了。但毕竟还有10%左右的上市企业出现了大变脸,这些企业从整体上影响了整个新股的形象,也影响了我国证券市场改革的成效。另外,从不同年份上市企业的业绩变化来看,2001年以后上市的企业在上市后1年就出现了净利润的负增长,2003年上市的当年就出现大幅度下降。就是说,尽管2001年以后实施了股票上市核准制,但核准制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新股业绩变脸的难题。因此,股票上市制度的完善真是任重道远。
5、证券市场资源配置效率较低
资产收益率是衡量市场效率的基本指标。在市场有效的条件下,资本总是流向收益高的地方。因此,总资产收益率和净资产收益率可以衡量我国证券市场资源配置效率。表6、表7可知,在上市以前,不管是总资产收益率和净资产收益率的绝对水平都较高,总资产收益率平均为9.83%,净资产收益率平均为23.56%,两者远远高于社会平均水平。但上市后,两指标急剧下降,上市当年降幅最大,总资产收益率下降幅度在45%以上,上市后第3年,总资产收益率从上市前的9.83%下降到2.46%,下降幅度达三倍之大。净资产收益率在上市当年下降幅度在60%以上,以后逐年下降,到第3年则从上市前的23.56%下降到4.04%。如果说,在上市的当年因为上市融资使总资产和净资产增值幅度较大,而募集资本没有产生效益摊薄了资产收益率,那么在以后的年份资产收益率还继续大幅度下降是不可理喻的。而且,总资产收益率、净资产收益率到第3年分别只有2.46%、4.04%,已经在社会平均水平之下,连一年期贷款的利率水平都没有达到,可见资源配置的无效。按理说,股权融资应该是成本高、效率高的融资方式,证券市场应该是资源配置效率较高的市场。但我国的现实却并非如此。
对新上市企业上市后资产收益率急剧下降的解释无非二种:一是上市前过度包装甚至造假,上市前的资产收益率失真,一旦融资完成,则原形毕露;二是上市后,由于有了资金,企业疏于经营管理,使业绩快速滑坡导致资产收益下降。经济学大师凯恩斯早就提醒过我们,企业具有动物性的一面,懒惰是其天然本性。由于我国证券市场的不完善和股票的稀缺性,企业容易以低成本大规模从资本市场圈钱。因此,正是为了改变上市公司圈钱太严重的局面,证监会于今年9月22日公布的《关于进一步规范股票首次发行上市有关工作的通知》规定对首次公开发行股票筹资额不得超过上年度净资产值的两倍。从提高资源配置效率方面讲,限制IPO融资额是非常必要的。
从上述对新股业绩的时间序列分析可知,大部分新股缺乏可持续发展能力,上市后的前3年业绩很不稳定,尤其在上市后的第一年业绩普遍滑坡,并且通过了统计上的显著性检验,这就说明上市后第一年业绩风险具有一般规律性。新股业绩的这种变化规律也基本上反映到了股价走势上,新股风险巨大。
总之,通过上述分析,我们认为我国股票上市制度变革取得了一定的成效,新上市企业的股本结构有了一定程度的改善,新股业绩变脸的速度和比例有下降趋势,但要从源头上解决我国新上市公司业绩变脸的问题,仍然任重道远。
来源:全景网络证券时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