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特殊的社会状况决定了我国独立董事的基本职能不同于其他国家
独立董事最早出现于美国。在未设立独立董事制度之前,美国公司的董事几乎全部为在公司内部任职的执行董事。受分散的股权结构的影响,公司股东的所有权、终极控制权弱化,以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为核心的内部人实际操纵公司,并通过提名董事控制公司董事会,股东权益得不到保障。到了20世纪70、80年代,这一问题发展到较为严重的地步,对公司董事会、管理层的不信任案大量出现。为解决此问题,独立董事制度产生。之后,其他国家也纷纷效仿,独立董事制度在全球范围内迅速发展起来。截止1999年,美国公司董事会中独立董事的比重已高达62%,英国为34%,法国为29%。
设立独立董事的目的在于通过引入来自企业外部、与公司无重要关系的独立董事,监督和制衡内部董事,约束内部人,保证公司决策的科学和公正,维护广大股东利益。也就是说,独立董事的主要职能是监督控制公司内部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等内部人,而不是进行决策;独立董事参与决策的作用之一也是在决策过程中监督和制衡高级经理人及内部董事,维护股东权益。
与美国不同,我国上市公司的股权高度集中,流通性不强的国有股、法人股控股现象严重。大股东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往往利用其控股地位及信息优势进行不正当的关联交易。再加上我国资本市场不健全、经理人市场尚未有效建立、公司监事会形同虚设,控股公司往往将上市公司当作自己的附属机构甚至“提款机”,大量占用上市公司的资金或者让上市公司为自己提供贷款担保。当其无力偿还时,上市公司即被拖入债务泥潭,甚至被掏空,元气大伤乃至破产,中小股东权益严重受损。轰动一时的“猴王事件”就是控股大股东操纵并危害上市公司的典型案例。控股股东的力量还在公司董事会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在董事会成员中,大约70%来自股东单位,其中来自第一大股东的人数往往超过董事会总人数的50%。董事成员和控股股东的这种天然联系,使得董事会对控股股东推命是从,难以公平地对待大股东和中小投资者。
受上述因素影响,我国设立独立董事的初衷与美国不尽相同。它不是为了解决“内部人控制”问题,维护所有股东利益,而是为了通过监督制衡董事会中由控股股东派出的董事、经营管理人员,制约大股东的不合理乃至违法行为,维持上市公司的整体利益,保障中小股东权益。这一制度对加强我国公司内部控制建设、完善公司治理结构,规范上市公司运作、完善证券市场,也具有积极的推动作用。
此外,笔者认为,独立董事的职能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不断发展的。随着我国市场经济的建立,证券市场、法规市场的完善,公司股权结构的改善,尤其是国有股比重的降低,控股股东对上市公司的不良影响会越来越小,公司运作会越来越规范。与此相适应,独立董事的工作重点将从监督制衡内部董事、制约大股东,维护公司和中小股东利益转到监督约束公司内部人员,维护公司整体利益,公平对待所有股东,保障所有股东包括大股东权益上去。
二、独立董事的独立性使其在拥有普通职权的同时,拥有特殊权力
“独立董事”被冠以“独立”二字,足见其有异于普通董事之处。正确理解独立董事的含义,将有助于我们准确把握其具体职能。
笔者认为,在深入分析独立董事含义、把握其职能时,可以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
(一)独立董事的本质决定了独立董事拥有普通董事的职权
从本质上讲,独立董事属于公司董事,应拥有非独立董事的权利,并承担相应责任。
在我国,董事作为股东利益的忠实代表,可以依法参与决定公司的重大生产经营决策和投融资决策,参与制定公司的基本制度,决定聘任和解聘公司总经理等高级管理人员等。与此同时,董事应对董事会的决议负责。
独立董事作为公司董事会成员,依法享有以上权利,并承担相应义务。独立董事有责任帮助上市公司把蛋糕做大,维护公司股东及其他利益相关者的权益。
(二)独立董事的核心决定了独立董事拥有一些特殊职权
独立董事重在独立,“独立性”是独立董事的核心和精髓,是它与非独立董事的区别所在,也是独立董事拥有特殊职权的基础。
已设立独立董事制度的不同国家和地区,对独立董事独立性有不同的判定方式。
有的国家对“独立性”做出了明确规定。如美国法学所在1994年颁布的《公司治理原则》中指出:独立董事的独立性体现在他与其他董事成员之间不存在以下重要关系:在过去三年内曾受雇于该公司;是公司业务主管人员的直系亲属;直接或间接的与公司之间发生过金额超过两万美元的交易;受雇于为公司提供服务的律师事务所或投资银行。
有的国家或地区,虽然未对独立董事的独立性做出明确规定,但却在有关独立董事任职资格的规定中体现了其对“独立性”的理解。如香港创业板在《上市规则》第五章中规定,在评估非执行董事的独立性时,必须考虑以下事项:持有占发行人股本总额不超过1%的股份权益,而且不得通过馈赠等形式取得;不论过去或现在,在公司或附属公司的业务中不拥有任何财务或其他权益,但1%以内的股权和作为董事与专业顾问应收的收益除外;不论过去或现在,与发行人的关联人士没有任何联系,但出任其专业顾问除外;在集团内不担任任何管理职务。
我国大陆地区对独立董事独立性的认识与香港类似。证监会公布的《指导意见》虽然未给出独立董事独立性的明确含义,但已明确规定七类人员不得担任独立董事。判定这七类人员的依据便是是否与经理层、内部董事和大股东存在影响其独立性的经济利益联系,是否独立于这三类人员。
结合我国独立董事制度出台的背景、独立董事在我国现阶段的作用,《指导意见》对我国独立董事任职资格的限制,较为准确地反映了独立董事独立性的判断标准,即:独立董事保持独立的关键,不在于他不持股、不收取劳务报酬,而在于他与上市公司的经济利益联系不会影响其独立性,在于他能够不受公司经理层、内部董事和大股东的操纵和控制,切实维护公司整体利益和中小股东权益。
独立董事的独立性决定了独立董事在拥有普通董事的职权之外,还拥有一些特殊权力。这些权力包括:向董事会提议聘用或解聘会计师事务所;向董事会提请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提议召开董事会;独立聘请外部审计机构和咨询机构;向董事会提交股东大会讨论的事项;对公司的重大事项发表独立意见等。这些特殊职权的赋予,使独立董事在工作过程中更具权威性和力量,能够有效地制衡内部董事和高级经理人。
三、设立独立董事协会,将独立董事职能落到实处
让独立董事名副其实、不成为摆设的关键,在于将其职能落到实处,尤其是让其自始至终独立,以做出客观、公正的决策。独立性是独立董事发挥作用的关键,也是独立董事制度成功的关键。
笔者认为,应加强独立董事的组织管理,从而为独立董事保持独立、发挥作用创造条件。
到目前为止,许多公司已经设立独立董事,但独立董事与独立董事之间是松散、毫无联系的,缺乏统一的管理。为加强对独立董事的组织管理,使其名副其实,建议证监会增设一个专;司机构——独立董事协会。此协会的性质类似于中国注册会计师协会,已通过培训获得独立董事任职资格的人员、已任职的独立董事是其会员。作为证监会的直属机构,协会接受证监会的监督、管理,并专门负责独立董事的培训;、推荐、解聘、监督等事宜,以加强独立董事制度建设,规范独立董事执业行为。证监会下设独立董事协会,有如下好处:
(一)通过培训,储备独立董事人才,提高独立董事的业务素质
我国的独立董事制度是有关部门为解决严重困扰上市公司的“股权过度集中、大股东严重损害中小投资者利益”问题而建立的,政策制定者、上市公司、广大股民以及社会公众对其寄予厚望。与此相适应,担任独立董事的人员应具有较强的业务能力,包括丰富的专业知识和工作经验等。
在美国,其他上市公司的总裁、退休的总裁是最受欢迎的独立董事人选。因为他们有丰富的企业管理经验,能够准确预见并熟练处理公司运营过程中出现的各种问题,能够对企业提出中肯、实用的建议。而在我国,成熟的企业家队伍和完善的经理人市场的缺乏使经理人员不宜成为,也确实未成为独立董事的主力。大学教授、社会名流,包括技术专家,成为独立董事的主导力量。教授固然拥有渊博的知识,但在经营管理企业方面逊于经营管理人员;技术专家虽然是某一特定领域的权威,但他们对经济、法律等了解不多,难以完全胜任独立董事的工作要求。这就需要通过培训弥补其不足,提高其综合素质。
此外,目前我国的独立董事人才相当短缺,还远远不能满足上市公司设立独立董事的需求。上海证交所推出的《治理指引》中要求:公司应至少拥有两名独立董事,且独立董事至少应占董事总人数的20%;当公司董事长和总经理由一人担任时,独立董事占董事总人数的比重应达到30%;证监会公布的《指导意见》也要求,上市公司成员中应当有1/3以上为独立董事。我国的上市公司已经有1100多家,按每家2名独立董事计算,需独立董事2000多名。我国尚不具备数量如此之多的独立董事人才。
独立董事协会设立之后,可以通过在社会上公开招聘,然后组织专业人员进行培训,培养优秀的独立董事后备人才,并将已获得独立董事任职资格人员的详细情况登记在册,建立独立董事人才库;可以通过对已任职独立董事进行后续教育,促进其知识更新和素质提高,从而为我国独立董事制度的长远发展和最终成功奠定人才基础。
(二)通过提名独立董事,使独立董事自始至终独立
从我国现有独立董事的产生看,大多数是由董事会或大股东提名,然后经股东大会选举产生,股东大会掌握独立董事的选聘权。由于大股东实际控制股东大会,独立董事从任职之日起,便与大股东、内部董事存在一种天然联系,很难成为大股东的反对党。当公司内部发生分歧、大股东不听独立董事的劝告时,独立董事便无可奈何。为防止大股东控制独立董事,可以在设立独立董事协会之后,让其拥有独立董事的提名权,使独立董事一开始便独立于内部董事和大股东。
当公司需要增设独立董事时,由董事会将本公司对新增独立董事的具体要求以书面申请形式上交给独立董事协会;协会根据公司的申请,从独立董事人才库中挑选合适的人员,并经本人同意,推荐给上市公司董事会,随之传递的还有被推荐人的职业、学历、职称、详细的工作经历等基本情况。是否独立于申请公司是挑选人员时重点考虑的因素。
公司董事会如果认为被推荐人的条件符合要求,可提请股东大会选举决定;如果公司董事会对被推荐人不满意,应将不满意的原因以书面报告形式汇报给独立董事协会。协会经研究,如果认为公司董事会的理由充分、合理,可重新推荐;但如果认为董事会的理由不成立,可以坚持原推荐,上市公司不得拒绝。
独立董事职务确定以后,应按照规定,将自身的基本情况以及本人与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影响其客观独立判断关系发表公开声明。同时,公司也应将上述情况报送独立董事协会和公司股票挂牌交易的证券交易所备案。独立董事协会应自收到报告之日起,建立独立董事任职档案,详细记录已任职独立董事的基本情况、后续教育及任职情况等。
独立董事协会在独立董事人选上拥有推荐权和权威性。这是与我国现阶段公司股东会和董事会的现实情况,尤其是股东会成为大股东“一言堂”的状况相适应的。协会的这种权力可以使大股东、内部董事无法对独立董事的选聘施加压力,切断其与独立董事的天然联系,使独立董事从一开始便独立于大股东。
(三)通过对独立董事进行监督管理,保障其独立,促进其作用的真正发挥
独立董事任职之后,需要继续接受独立董事协会的监督管理。这种监督管理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一方面,通过管理,使独立董事协会成为独立董事的“娘家”,独立董事在行使职权时有证监会这一强大后盾的支持;另一方面,通过监督,规范和约束独立董事的执业行为,使其在行使职权时始终保持独立。
独立董事作为公司中的“外来妹”,是无钱的人管有钱的人,在公司中发言的份量轻。尤其是其刚刚进入公司时,还会受到非独立董事的收买、冷遇,甚至是排挤,严重妨碍其工作的顺利开展。当独立董事有自己的专门组织——独立董事协会,有强大的后盾——证监会的有力支持时,发言的份量就会加倍,发表意见时的底气也会足,从而能够强有力地制约大股东的不规范行为,促进公司决策的科学、合理和规范。
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享有一定的权利就要承担相应的义务,独立董事也是如此。在其工作过程中,相关单位及个人,包括独立董事协会,有权对独立董事是否履行职责进行监督、评价和管理。这种监督管理来自以下三个方面:
1、独立董事任职的公司。公司监事会根据独立董事的工作表现,主要是在董事会中的表决情况和发言情况,评价其是否推动了公司正确决策的做出。是否为公司的发展做出了贡献,并将评价结果上报至独立董事协会。当公司认为独立董事不称职时,可以向独立董事协会提出申请,经批准后解聘有关人员。
2、社会公众。独立董事应定期将自己在公司中参与或从事的有关事项及表现向社会公众,尤其是广大的中小投资者公开,以便他们评价自己在工作过程中是否履行了相应职责,是否保持了应有独立,有无袒护大股东、损害中小投资者和其他利害关系人的行为。如果有,社会公众,尤其是中小投资者,可以以书信形式提请独立董事协会注意,直至要求独立董事协会解聘有关人员。
3、独立董事协会。这一方面的监督是间接的,但却是最强有力的。独立董事协会可以定期或不定期地抽查某一独立董事的工作,也可以根据公司对有关独立董事任职情况的报告,或独立董事发表的公开声明,全面评价有关人员。当其发现独立董事未履行独立董事的职责,尤其是未保持独立时,可以免去其独立董事职务,并撤销其任职资格,使其在一定年限内或以后不能再担任独立董事一职,从而约束已任职的独立董事,规范其行为。
来源:经济管理文摘 作者:王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