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的治理效率直接关系到公司业绩和股东利益,在竞争激烈的证券市场上,无效的董事会将导致公司产生各种问题甚至破产或被收购。
实证研究发现,在我国,董事会作为一种新型的治理机制仍然没有发挥其应有的作用,上市公司董事会独立性较低、效率不高,存在"弱董事会"现象。但随着监管部门的重视,董事会的效率正逐步提高。
董事会作为联结股东与经理层的纽带,是公司治理机制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我国,董事会作为一种新型的治理机制,其治理效率如何、是否发挥了其应有的作用呢?研究结果表明,整体上,我国上市公司董事会独立性较低、效率不高,存在"弱董事会"现象。
我国上市公司董事会特征
一、董事会规模略微偏大
1999年-2002年,我国上市公司董事会规模平均9.69人,但各公司之间差异很大,最小的仅有5人,最大的则高达19人,正好符合《公司法》规定的下限和上限。2002年样本公司的董事会规模显著增大,均值由上年度的9.47人上升至10人,这可能是由于证监会要求增加独立董事人数造成的。
从图1董事会规模的频率分布来看,董事会规模主要分布在7至11人之间,处于此区间的观测值占样本总数的76.77%。考虑到我国公司的规模较小,与美国标准普尔公司(董事会规模平均为10人)相比,我国公司董事会规模略显臃肿。值得注意的是,按照国际通行做法,董事会成员最好为奇数,以防董事会表决时出现僵持局面,但样本中有约15%观测值的董事会人数为偶数。
二、董事会构成逐步合理化
我国上市公司的独立董事比例最小为0,最大0.454。2001年样本公司的独立董事比例显著大于2000年,同时2002年又比2001年显著增大,均值由2000年度的0.016上升至2002年0.228,但是仍未达到《指导意见》规定的三分之一,也远低于发达国家上市公司的水平。
四年来,我国上市公司管理董事(董事兼高管)一直稳定在2-3人左右,管理董事比例稳定在30%左右,随着独立董事的引进,管理董事比例有所下降。少数公司董事会全部由管理董事组成,董事会只不过是经理班子的翻版,值得注意。
三、董事长与总经理两职尚未完全分离
统计表明,我国上市公司中279家公司是董事长兼任总经理,占15.1%,1152家公司的总经理兼任董事,占62.5%,完全实行两职分离的公司仅416家,占22.4%。总体而言,CEO兼任董事的现象较为普遍。可喜的是,证监会建议董事长与总经理两职应该分离后,董事长兼任总经理的公司数和比例均呈明显下降趋势,两职分离现象日趋明显。不过,2002年仍有47家占本年样本数10.2%的公司董事长兼任总经理。
四、董事会会议流于形式
我国《公司法》规定董事会每年度至少召开两次以上会议。但从统计结果来看,461家公司在1999年至2002年间平均每年召开董事会会议6.28次,低于美国公司平均的7.45次,会议次数最少为1次,最多为29次。这些样本公司的会议频率呈现逐年递增的趋势,2002年我国上市公司的会议频率已经达到8.48次,与美国上市公司差不多。会议次数在4至8次的公司占的比重很大,约为75%。5家公司一年竟然只召开1次董事会,81家公司一年只召开2次董事会,175家公司一年只召开3次董事会,也就是说平均每个季度不到一次,这显然是不合理的。从会议内容来看,平均讨论通过经营战略决议3.85项,财务安排决议3.15项,人事变动决议2.64项,制度建设决议2.2项,显然我国上市公司董事会关注和工作的重心在经营规划和财务安排上。
五、董事会成员持股过少
从统计分析来看,我国上市公司董事会成员持股数量平均10.4万股/公司,人均只有1万股左右。50%公司董事持股在2.87万股以下,有17%的公司董事会持股为零,零持股现象比较严重。董事会成员持股数差距很大,最小为0股,最大为788万股。四年来,无论平均数还是中位数都基本呈下降的趋势,1999年平均数为11万股,到2002年只有9.58万股。总体来说,我国公司董事会成员持股数都不大,各年的中位数都在2-3万股左右。
董事会特征与盈余管理
近年来,一些上市公司会计信息严重失真,盈余管理现象十分严重。造成盈余管理的因素很多,有内部的,也有外部的;有会计行业的因素,也有公司治理的因素。董事会作为公司内部治理机制的重要因素,无疑对公司盈余管理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一、研究假设假设1:董事会规模与盈余管理成正比。假设2:独立董事比例与盈余管理成反比。假设3:总经理兼董事长的公司更可能发生盈余管理。
假设4:董事会会议次数与盈余管理成反比。
假设5:董事会成员持股量与盈余管理负相关。
二、盈余管理的度量国外大多采用主观应计额(非正常应计利润)来度量盈余管理。因为非主观应计部分是相对客观的,而主观应计部分则被认为是企业基于特定私人利益目的刻意安排或调整创造出来的,是可以操控的。一些研究表明,我国上市公司利用应计项目进行利润操纵。但中国上市公司借以操纵利润的主要项目并不是西方学者主要关心的应计项目,而是营业外收支等线下项目。因此对于盈余管理的度量,本文采用两种方法:一是采用Jones修正模型计算出来的主观应计额的绝对值代替;二是采用线下项目未预期净收益的绝对值代替。
1、解释变量(董事会特征变量)本文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研究董事会特征与盈余管理之间的关系,作者选取了五个特征变量:董事会规模、独立董事比例、领导结构、董事会会议次数和董事会成员持股数。
2、控制变量(1)公司规模。公司规模往往与政治成本大小相关,国外一些研究认为,大企业更难防御不利的政治行为,从而偏向于降低盈余的会计程序。在我国,很多企业与政府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规模越大,对该地区的经济影响也越大,受到政府的影响和控制也越多。大公司受到社会公众关注的程度也较高,相对来说,信息不对称现象较轻,盈余管理会受到限制。本文采用资产总额的对数作为公司规模的控制变量。
(2)净资产收益率。公司进行盈余管理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提高或降低净资产收益率。为了树立公司盈利形象,一些公司就竭尽所能让报表"扭亏为盈"。特别是我国,由于ST和PT的规定,为了保住"壳"资源,公司往往会进行盈余管理。因此,本文选择净资产收益率作为公司业绩的控制变量。
(3)资产负债率。债务契约往往会影响到企业的会计选择。在我国,债务契约限制也越来越多。当公司接近债务契约条款限制或接近违约时,公司就有动机进行盈余管理以避免违反契约。一般来说,资产负债率越高,则受到的契约限制越多,公司盈余管理的动机越强。因此,我们采用总负债与总资产之比作为控制变量。
(4)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股权结构对公司的内部控制会有很大的影响。国外很多研究也表明,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与盈余管理大小相关。本文选取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作为股权结构的控制变量。
3、模型设计本文采用多元回归模型来分析盈余管理与董事会特征之间的关系。通过对回归结果的分析:
1、董事会规模与盈余管理系数虽然为负,但检验不显著。
2、独立董事比例与盈余管理大小成反比。我们发现,当独立董事为1人时,盈余管理反而较高,超过1人后盈余管理才开始下降。这可能是由于独立董事人数或比例过小时,独立董事势单力薄,只是摆设,不敢跟管理层和大股东作对,往往跟在大股东或管理层后面举举手;当独立董事比例增大到一定程度后,其力量加强,独立性相对也会增强,管理层和大股东对其控制力减弱,因此公司进行盈余管理时就相对会收敛很多。
3、领导结构与盈余管理的系数大于零,说明总经理兼董事长的公司内部人控制更严重,盈余管理程度较高。
4、董事会会议数与盈余管理大小成显著正相关,会议次数越多,盈余管理程度越大。
5、董事会成员持股量与盈余管理大小关系不显著。这可能是因为我国公司董事会持股普遍较少,对董事会成员行为影响不大。
董事会特征与总经理变更
一、我国上市公司总经理变更现状1、总经理变更频繁我国上市公司总经理变更范围广、比例高,且过于频繁,不利于公司的稳定经营。461家样本公司中70%的公司在1999-2002年四年间更换了总经理,共发生总经理变更458次,变更比例达23.64%。特别是,有的公司在一年内数次更换总经理,如四砂股份在2000年4次更换总经理,鲁银投资等5家公司一年内2次更换总经理;有的公司则连续多年变更总经理,如22.13%的公司在4年的研究期间内2次变更总经理。比起其它国家和地区这一数字超常的高。美国CEO变更率一般为12%左右,印度、巴西、韩国、台湾等八个新兴市场的平均CEO变更率为12.2%。
2、总经理变更原因多种多样统计发现,有19%的公司未做任何解释,由于公司治理要求而更换总经理的情况最多,达33.84%,其次为工作变动(22.71%)和离职(11.79%)。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原因究竟是否为总经理更换的真正原因,单从上市公司披露的信息来看,不得而知。
3、总经理年龄呈年轻化趋势一般而言,企业单位职工正常的退休年龄为60岁。当高管人员年龄达到退休年龄规定时,离开工作职位,这是正常的更换。从统计结果来看,离职总经理年龄最小26岁,最大65岁,平均46岁,继任总经理年龄最小25岁,最大60岁,平均42岁,总体而言继任总经理的年龄要小于离职总经理的年龄,间接可以看出继任管理者呈年轻化的趋势。
二、公司业绩、董事会特征与总经理变更的关系
公司业绩与总经理变更关系的研究表明:公司的会计业绩(每股主营业务利润),无论是绝对值还是相对值(剔除行业因素公司的业绩)都不能对总经理变更起到显著的解释作用。然而公司股票的市场业绩(股票年收益率)与总经理变更成正相关关系。
董事会特征对总经理变更影响的研究表明:对相对业绩下降公司的总经理变更能起到显著解释作用的变量只有董事会会议的次数和公司的领导结构。董事会会议次数与相对业绩下降公司的总经理的变更概率呈反向显著的关系。董事长与总经理两职分离有利于赶走不称职的管理者。
总经理变更对上市公司后续年份业绩影响的研究表明:总经理变更与否对公司后续一年的会计业绩和市场业绩都没有显著的影响,总经理变更与否对公司后续一年的相对会计业绩和相对市场业绩都具有显著的影响,总经理变更能有效地提高公司下一年的相对会计业绩,但却会显著地降低下一年的相对市场业绩。
董事会特征与公司绩效
研究表明:1、董事会规模与公司绩效负相关。2、独立董事比例与公司绩效负相关。独立董事不但不能提高公司绩效,反而降低了公司绩效,原因可能是:
第一,上市公司绩效下降也许正是独立董事发挥监督作用的体现。众所周知,上市公司利润操纵现象严重,随着独立董事的引入,这些上市公司不得不显露其真实面目,从而导致绩效下降。
第二,独立董事制度在我国还是新生事物,引入历史较短,其作用也许并未显现。上市公司在短时间内引入独立董事制度的成本可能大于由此带来的利益。
第三,大部分独立董事是由公司管理层或大股东请来的"人情董事",独立董事的独立性很难保证。
第四,独立董事缺乏一个稳定的、可靠的、畅通的信息渠道,无法掌握企业的全面信息,因此独立董事的决策可能是片面的甚至错误的。
3、董事会会议频率与公司绩效之间存在着一种反向关系。
4、两职合一将降低公司绩效。
政策建议
以上研究表明,虽然《公司法》对董事会职能做了明确规定,但在实践中,董事会往往成了闲置的橡皮图章,未能发挥应有的作用。我国上市公司董事会的效率整体上不高,存在"弱董事会"现象。基于此,我们认为应借鉴西方公司董事会运作经验,结合我国公司的现实状况,通过多种途径去加强当前在我国公司治理中的董事会这一薄弱环节。
首先,上市公司应适当控制董事会规模。研究发现虽然董事会规模对总经理变更未能起到解释作用,但董事会规模越大,进行盈余管理的可能性越大,公司的绩效也越差。我们认为,我国上市公司的董事会规模偏大,影响了董事会在决策中的沟通和协调,降低了董事会的决策效率。除了独立董事外,上市公司董事会包含了一定比例的非执行董事。这些董事是大股东的代表,往往不在上市公司领薪也不持有公司股票,他们也许是董事会规模过大的重要原因。提高独立董事比例应该从缩小董事会规模入手,而不是大力引进独立董事。
其次,继续推进独立董事制度的建设和完善。虽然研究发现,独立董事与公司绩效负相关,对总经理变更作用不明显,但独立董事比例与盈余管理呈负相关关系,增加独立董事比例能提高董事会的有效性,降低盈余管理程度。这两个结果看似矛盾,实际上正说明了现阶段的独立董事更多地是在发挥监督作用,由于独立董事的有效监督,上市公司操纵利润有所收敛,并在一定程度上挤出了上市公司的"利润泡沫"。在目前情况下,扩大独立董事比例是提高董事会有效性,完善公司治理结构的一个较好措施。但独立董事作用的发挥,必须有足够的数量保证。在我国不少公司"一股独大"的特殊环境下,一两个独立董事在董事会中的作用犹如"杯水车薪"。因此,应积极创造条件推进独立董事制度的建设和完善,严格独立董事人选的条件,规范独立董事产生的途径,加强独立董事的激励与约束,通过更明确的法律条款和董事保险制度使董事对股东更负责,通过信息披露及程序性规定使董事会更独立,通过培训促进董事职业化,使独立董事能更加诚信、勤勉地履行职责,独立董事的作用也将日益显著。
第三,提高董事会会议效率和质量。研究发现,董事会会议频率与盈余管理正相关,与总经理变更、公司绩效负相关。公司绩效降低导致董事会会议次数增加,董事会会议是一种"灭火器",只有公司出了问题才召开董事会会议。应增加会议频率以加强董事,尤其是独立董事之间的沟通,以便于独立董事尽快进入角色,但更重要的是要提高董事会会议质量,避免董事会会议形式化、空洞化,让董事有足够的时间来讨论公司的战略问题,而不是事后频繁开会"灭火"。
第四,董事长和总经理两职应该完全分离。两职合一的公司更有可能进行盈余管理,在相对业绩下降时总经理变更的概率较小,两职合一公司的绩效较差。2002年仍有10%的公司董事长和总经理两职合一,这会影响董事会的监督能力,不利于董事会作用的有效发挥。
第五,应有条件地推行以激励为主的期权计划,以增大董事会成员的持股比例,因为从本文的研究来看我国上市公司董事会现有的持股数量不足以对董事起到激励作用。
第六,建立健全董事任用和业绩评估机制。我国上市公司基本上还没有建立与现代企业制度相适应的董事任用和评估机制,应该通过改革董事提名程序、强化董事任职辅导和培训、建立和健全董事业绩评估制度,探索出符合中国国情的董事任用和评估制度,使得董事不仅有职有责,而且能够受到考核和评估,切实增强董事会的有效性。
第七,积极培育公司外部治理市场。替代性假说认为,董事会功能与市场接管功能具有替代性,在资本市场与经理市场和市场接管技能较弱的情况下,董事会的职能应该加强。我国公司的董事会不力,资本市场、经理人市场又没有发育健全,导致公司治理结构难以有效发挥作用。我们应一方面强化董事会职能,另一方面从减持国有股开始,活跃公司控制权市场,同时积极发展我国的经理人市场,这样既可以对公司现任董事和高管人员起到压力作用,又可以及时更换不称职的董事和高管人员。
来源:中国证券报 作者:《中国证券报》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