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市场构筑支持性制度”是世界银行的第24辑年度世界发展报告(英文版2001年9月,中文版2002年12月,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的主题。报告提醒原本缺乏制度基础的发展中国家,在运用市场经济发达国家成熟的正规制度或“国际惯例”时,必须辅之以支持性的、补充性的、或配套性的制度。报告用一整章的篇幅专门论述了企业治理结构的支持性制度;可以肯定,无论是资本市场监管当局,还是在股市损失惨重的中小投资者,读世行的这一期报告都将大受启迪。
发展中国家上市公司
完善治理结构要求支持性制度
企业治理结构,即企业营运的组织形式和原则,可以影响人们对企业资源控制权使用的预期。上市公司治理结构的关键,是相关各方能够获得企业内部经营状况的信息,以保证外部公众投资者有效控制内部经营者,实现投资的保值增值和企业的永续经营。真实信息的可获得性决定投资项目的融资方式。
反过来,如果缺乏支持性的、保证信息流动的、根据充分信息有效实施对投资者保护的正规法律制度,那么,上市公司这种现代规范的企业治理结构就无法实现。
在市场经济发达国家,即使外部投资者不如“内部人”信息充分和具有控制权,但是,较强的法律保护制度,使外部投资者能够对企业管理层形成有效的约束和激励,所有权结构可以比较分散。一般发展中国家和转轨国家缺乏制度力量,控股股东和管理层滥用权力,而监管当局无能为力,上市公司的业绩就不如所有权集中的企业,尤其是外商投资企业的业绩。对若干转轨国家的研究显示,上市公司业绩仅及外商投资企业的1/8!对若干中等收入发展中国家的研究显示,控股股东个人收益与公司市值的比率高达1/4-1/2,而欧美发达国家不到4%——差异的70%以上的原因,是对控股股东和管理层不法侵害是否存在有效法律约束。
这样,发展中国家和转轨国家在企业治理结构往往只能依赖于私人制度安排。然而,缺乏来自政府的正规法律保障,私人制度安排不可持续。衡量法律保护程度的基本方法是:对产权和合同的法律保护的可靠预期——公司法、破产法和合同法等。
正规支持性制度之一
企业破产约束
破产法是激励企业投资者约束经营者的有效制度。破产法需要平衡两大目标:保护债权人利益,以动员社会资金进行投资,即激励储蓄者;防止还有生存能力的企业过早被清盘,以保存社会进取力,即激励投资者;以此提高一个社会的储蓄——投资能力。
发展中国家的破产法存在两大难题。
(1)法律的可操作性。笼统规定“资不抵债”即破产,很难获得真实的资产负债信息——无法操作。可以让破产“自动启动”:任何债务逾期3个月以上,债权人即可申请负债企业破产——好操作。机构能力差、信息不充分的发展中国家,只能采用这种简化的破产制度。仅仅当会计信息、会计监督制度等支持性制度完善,债权人能够有效监督债务企业的时候,才能放弃“自动启动”这样的破产法,实行一般的“资不抵债”即申请破产的破产法。
(2)破产清偿顺序和原则。债权人享有绝对优先权,其次是次级债权人,最后是股东。但是,需要为企业股东保留一定的残余资产,以防止股东——管理层在财务困境时从事高风险项目。债权人的利益能否得到重视,主导作用是社会和政治因素(社会对杨白劳与黄世仁的态度)。
正规支持性制度之二
董事会是制约内部人事权力的力量
董事会在制定企业战略中起核心作用,董事会的承担责任,需要有合适的激励机制和权力。问题是,董事会成员往往由控股股东指派或解聘(如果不允许小股东累加计票的投票原则,控股股东就能够指派所有董事会成员),董事会对控股股东和其他内部人的约束就会软弱无力,就不会代表更广泛的投资者利益。尤其是发展中国家大企业所有权更为集中,控股股东只有一个,且由企业集团所辖。董事会成员收入与企业经营业绩的联系不密切,就不会有监督内部人的积极性。
按照国际公司治理标准进行的改革包括:在公司法中规定监管委员会组成和权力,强制企业建立符合标准的董事会结构,例如规定与管理层没有联系的成员——“独立董事”的比率,让他们担任管理层与投资者利益有冲突的财务报告委员会和报酬委员会等分委员会主席职务;建立信息的自动披露制度。
但是,独立董事制度与企业业绩改善没有系统性证明。这是因为,外部独立董事要依赖管理层提供的信息监督管理层;他们往往缺乏相应专长、时间和积极性监督管理层。
所以,需要建立与“独立董事”制度配套的支持性制度,即增加信息流动的措施和完善执行机制的措施。
正规支持性制度之三
为投资者提供标准化、高质量财务信息的中介机构
除了上述法律和董事会对控股股东和管理层的约束外,投资者需要及时、准确、高质量的日常财务信息。这些信息包括:
(1)财务报表制度。采用国际会计准则,财务信息标准化。统计显现,人均GDP越高,国内会计准则与国际会计准则差异越小。反过来,不遵循国际会计准则,财务信息质量差,是东亚金融危机因素之一。即使由国际知名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符合所在国会计准则,信息不公开情况仍然经常发生。这样,导致投资者无法判断企业行为是否合法,无法选择投资对象,无法保护自己。
(2)审计制度。财务信息的搜集、判断和提供的中介机构。私人审计机构的作用有限,本质而言,审计服务购买者,即上市公司,最大利益往往不是要获得高质量的审计服务,而是为了吸引外部投融资,审计机构与管理层利益相关,也可能连同企业的投资者,共同合谋损害第三方债权人债权。所以,需要公共审计机构。
(3)对标准化并经过审计确认的企业财务信息的其他需求者/使用者。搜集并传播标准化的、经过审计确认的上市公司财务信息的机构有:政府,金融中介机构,包括养老金、互助基金和套利基金等机构投资者,信息中介机构,如债券评级机构,证券承销机构中的金融分析人员。他们对上市公司收益率的预测误差来自会计信息公开披露制度差异。中国是误差最大的国家。还有财经类媒体。
(4)中介机构确保信息真实的利益激励机制。真假信息背后,是利益冲突。当审计机构拥有所审计企业的股权,或为所审计企业提供附加服务;证券承销机构及所辖金融分析人员分别向同一上市企业提供投资银行服务和收益率预测服务;与提供高质量的信息(收益率预测)相比,进行内部交易或操纵股价也许能够得到更高回报。
确保中介机构提供及时准确可靠信息的约束激励机制是竞争和名声效应。政府政策促进更多的企业外部融资,增加机构投资者,这些要外部融资的企业和机构投资者有更高质量的信息,他们作为信息中介机构的客户,成为中介机构提供真实信息的约束激励。
外国机构投资者进入国内资本市场,对国内中介机构的信息进行验证;国内企业国外上市,接受外国信息中介机构更为严格的信息披露要求和信息真实性检验。
总之,企业治理机制决定资源能否优化配置。大企业才有治理问题,大企业对一国经济增长和减轻贫困具有重要作用,所以大企业的治理机制一定要解决。
发展中国家的企业治理结构、私人机制仍然占主导地位,补充有效的正规公共制度空白,政府应该鼓励私人制度创新。
来源:中国投资 作者:陈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