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市公司MBO以管理层杠杆收购的方式实现了我国产权制度和分配制度的一次创新。目前在我国,上市公司实施MBO面临着一系列的制度障碍,而在制度设计不完善的前提下,MBO也给企业带来了大量的风险。要在国有企业改制中有效避免国有资产流失,其关键的问题是进行制度设计,完善立法,保证MBO的健康发展。
MBO“管理层收购”这一概念最早产生于欧美,1972年,美国的KKR公司成为全世界第一家实施MBO的公司。1980年,研究并购历史的英国人迈克.赖特发现并命名了MBO。随后,MBO在西方得到了广泛的应用。而MBO作为一种新的企业收购与财富分配方式在我国的出现始于20世纪90年代末期,1999年5月13日,“北京四通投资有限公司”的注册成立,标志着我国第一例以管理层收购方式进行公有制企业的重组正式启动。自此以后,MBO在中国大地上风靡一时,但终因诸多问题的出现在2003年被财政部叫停。目前MBO行为虽然被终止,但这毕竟是暂时性的。对于主管部门和业内人士来说,加强理论研究与完善制度措施,成为近期的一项重要任务。
MBO本土化中的变异
MBO(Management Buy-Out,以下简称MBO)指的是管理层利用高负债融资来买断或控制本公司的股权,进而达到控制、重组公司,并获得超常收益的收购行为。MBO属于杠杆收购的范畴,与一般的杠杆收购不同,MBO的收购主体是管理层。一般的企业买卖和资产重组,强调的是收益权,也就是买卖价差和资本运营的增值。而MBO的实施,除了收益权之外,还有控制权、共享权和剩余价值索取权。MBO既可以对企业整体进行收购,也可以对企业的子公司、分公司甚至一个部门进行收购。
究其本质,MBO只是杠杆收购的一种。事实上,MBO之所以能够作为一种制度创新,迅速风靡全球,是有其本身重要的科学性因素。概而言之,MBO使所有者与经营者合二为一,弥补所有者缺位的局限,不仅有利于降低公司代理成本,调动公司管理者释放“企业家才能”的积极性,而且可以让原公司所有者实现投资结构的调整,大幅度提高企业的经营效率。
在国外,MBO仅仅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兼并手段在公司中使用,而在中国MBO则兼具有改革和财富的双重光芒。在四通集团的前导和启蒙下,MBO在我国迅速推广壮大。截止到财政部叫停MBO的2003年5月,共有20家上市公司明确实行了MBO,有100多家上市公司正在积极准备或即将推出MBO;在苏南地区,集体企业控股的非上市公司甚至100%地完成了MBO(1)。MBO作为一种制度,在西方有着成功的先例和经验,而作为一种制度在移植到中国的上市公司中,因中国上市公司的特殊国情,在本土化过程中发生了变异。与西方国家成熟的MBO相比,我国上市公司MBO已是“南橘北枳”,特殊的土壤孕育出了不同的MBO。
与西方国家的MBO相比,我国上市公司实施MBO的主要区别如下:
1.推动力不同。在西方发达国家,MBO的推动力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上市公司的非市场化;二是多元化集团对部分边缘业务的剥离以及公营部分的私有化;三是反收购。西方盛行的MBO只是一种重整或反收购的特殊方式。在MBO中,管理层一般会收购目标公司90%以上的股份,然后借助分析、重整、退市等手段,对目标公司进行改造。收购后,上市的目标公司一般是退市。而近年来,MBO在我国逐步兴起,是与国有企业改革不断深化,尤其是国有企业“抓大放小”战略的实施密切相关,使MBO成为各级地方政府“放小”的重要形式之一。同时,随着建立现代企业制度过程中经营者激励和国有经济布局战略性调整中“有序退出”问题的凸现,MBO又成为我国政府(尤其是地方政府)解决国有资产退出和管理层激励问题的一种手段。显然,与成熟市场经济国家中的MBO相比,我国MBO的推动力是截然与之不同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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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MBO的对象不同。中国MBO的对象主要是面临改制的国有企业、集体企业和国有控股上市公司。管理层通过持有部分企业股份,增强对企业的控制能力,分享企业改制的成果。而西方国家MBO的对象一般是具有巨大资产潜力或存在“潜在的管理效率空间”的企业,预期通过节约代理成本,能够获得巨大的现金流入和超额回报。
3.控股比例不同。西方企业实施MBO后,管理层通常持有公司全部或绝大部分股份。而在中国,由于管理层支付能力不足、筹资能力有限和收购对象资产规模较大,管理层很难成为MBO企业的绝对控股股东。出现这种现象的另一原因是由于企业还未能完全割裂与政府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是中外MBO最大的区别。
4.收购资金来源不同。西方MBO的资金来源广泛,银行、基金、保险公司、风险投资机构等都可能提供资金,MBO企业还可发行高收益债券,向从中小投资者融资。中国MBO融资渠道单一,目前还存在着较多的融资限制。
5.投资理念不同。国外成熟的MBO是理性的长期投资,愿意跟一个企业长期共存共荣,套现时间大概是八年。而国内的MBO往往是短线投资,套现时间较短。如果MBO资金是一个短期炒作型的资金,就会让接受这种MBO融资的企业家承担巨大的风险,同时也使MBO自然也获得了巨大的风险。短期投资主导的所谓MBO资金,是我国MBO投资中的一个误区,也是我国MBO与国外成熟国家MBO的重要区别之一。
上市公司实施MBO的制度障碍
目前对于我国实施的MBO的负面作用,比较集中的意见是它在相当程度上造成了国有资产流失。但是,MBO作为一种较为成熟的制度,其本身并不必然导致国有资产流失,国有资产流失的原因是在条件不充分的情况下,用不规范的方法实施MBO。就目前而言,我国上市公司实施MBO的条件还不十分成熟,实施MBO存在着一定的制度障碍。
一、实施MBO的法律障碍
上市公司MBO从其法律本质来说是一种特殊的民事法律行为,因此,实施MBO除应遵守平等、自愿、诚信等原则外,还必须遵守证券法以及相关法律、法规所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如信息披露、强制收购要约等(3)。由此可见,上市公司MBO广泛涉及民法原则、公司法、证券法、税法、劳动法、反垄断法以及民事诉讼法等法律领域,并受到国家有关国有资产政策的影响,是一种法律层面影响和调查极广的特殊民事法律行为。目前我国已有的涉及MBO的法律和法规有《公司法》、《贷款通则》、《股票发行与管理暂行条例》、《证券法》、《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上市公司股东持股变动信息披露管理办法》。但以上对管理层收购产生约束的法规均不完善,MBO目前还没有专门的实施规则,仅有原则上的许可性规定。尽管根据《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和《上市公司股东持股变动信息披露管理办法》,MBO可操作性有所增强,但原有的法规亦对MBO产生许多法律上的制度障碍,如MBO收购主体的合法性、融资渠道的限制等。因此建立完善的立法体系,从制度上规范MBO势在必行。
二、实施MBO的信息披露障碍
MBO由于管理层既是公司员工又是收购人的双重身份而不同于一般的收购行为,从而可能存在内部人控制、股权安排暗箱操作等问题,如果不解决信息披露的充分性问题,难免会产生严重的信息不对称,损害中小股东的权益。而我国目前尚无专门的法律对MBO的信息披露进行约束,仅有《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对MBO的信息披露进行初步要求,如在协议收购中“管理层、员工进行上市公司收购的,被收购公司的独立董事应当就收购可能对公司产生的影响发表意见。独立董事应当要求公司聘请独立财务顾问等专业机构提供咨询意见,咨询意见与独立董事意见一并予以公告,财务顾问费用由被收购公司承担”。对于要约收购也有类似规定,要求独立财务顾问“分析被收购公司的财务状况,就收购要约条件是否公平合理、收购可能对公司产生的影响等事宜提出专业意见”。可以看出,管理层希望借助独立董事和中介机构的力量来规范MBO(4)。
现有的MBO信息披露相关法规存在不足之处。
其一,对收购人的股权构成、对上市公司的间接控股情况没有详细披露的约束。尽管《上市公司治理准则》中规定“上市公司应按照有关规定,及时披露持有公司股份比例较大的股东以及一致行动时可以实际控制公司的股东或实际控制人的详细资料”,但如何详细没有明确。对于MBO我们最关心的莫过于到底是谁拿了股权,直接间接地拿了多少股权,他们与上市公司的关系如何。但从已经发生的MBO案例中,居然没有一家让我们清楚地知道我们最关心的问题。
其二,对MBO的收购资金来源没有披露。事实上几乎所有的MBO都是采用杠杆收购,而资金来源决定着管理层在未来几年内资金压力的大小,从而直接影响管理层对上市公司的决策。另外,就国内上市公司管理层收购来看,大部分MBO借贷需要用上市公司的股权质押,因此股权在某种程度上处于一种不稳定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尤其需要对购股资金进行披露。而国内现有几例MBO全部披露为自有资金,没有一家披露下一层的融资借贷关系。购股资金来源犹如“雾里看花”,无法体现信息公开的原则。
其三,对MBO的还款方式没有披露。在披露融资和借贷等资金来源之后,还应披露还款方式,这将影响上市公司的分配决策甚至某些交易。目前我国上市公司的MBO也并没有详尽披露MBO的还款方式,这也构成了目前MBO中的信息不对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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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实施MBO的融资障碍
在上市公司MBO中,无论是从收购者、目标企业的微观层次,还是从一个国家金融体制的宏观角度看,“融资”对于管理层收购的顺利实施发挥着重要的作用,是管理层收购的核心。目前在国际上,受各国金融机构、监管制度的影响,在融资来源及其比例、金融工具运用、融资成本和运作方式上都有所区别,形成了英国、美国、俄罗斯及东欧国家、日本等为代表的四种管理层收购融资模式:美国是典型的债权人主导的融资模式,美国管理层收购更多依靠债务融资实现,被称为“债权人主导的融资模式”;英国属于权益投资者主导的融资模式,权益融资比例高,权益投资在管理层收购融资中一直发挥关键作用;而俄罗斯、东欧是银行主导的融资模式,与市场经济发达的国家不同,俄罗斯、东欧等市场转型国家的金融体制还有待完善,因此商业银行是管理层收购融资的主要提供者;日本则是政府推动的融资模式,政府在管理层收购中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管理层收购融资主要依靠银行贷款、收购基金提供,而企业收购基金的成立是政府推动的结果(5)。
与西方国家MBO多种多样的融资渠道相比,目前我国上市公司MBO的融资渠道单一,并且融资受到很多限制。从披露的信息来看,管理层收购资金除了来自国有股质押融资外,其余大部分来自管理层自筹资金,个人融资是管理层收购资金的重要渠道,缺乏外部权益融资。毋庸置疑,融资障碍是目前国内上市公司MBO运作的最大瓶颈,无论是对于金融业务的发展与创新的压力,还是上市公司MBO的拓宽融资渠道之需求,都需要进行现行金融制度的革新,并协调好维持金融稳定与开展MBO融资的关系。
四、MBO定价合理性的制度障碍
目前政府对MBO的收购价格并无明确规定,可以参照《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中有关协议收购和要约收购价格的规定。协议收购非流通股价格不低于每股净资产,要约收购价格按照流通股价格。而就目前MBO的实践来看,股价定价过低,导致国有资产大规模流失是MBO被叫停的主要原因。低价收购可以使管理层获得:一是相对高的投资回报率。如实施大比例现金分红,低成本持股的管理层回报率远远高于流通股股东,而且过于高派现对公司的可持续发展没有好处。二是较高的资本利得。只要实施再融资,管理层就可借助流通股的贡献,使每股净资产“水涨船高”。此时,若管理层出让部分持股,账面上的资本利得很快能够变成现金收益。三是市场套利收益。MBO后以廉价股份作为出资,在其他全流通市场成立控股公司并上市,进而通过转让在两个市场间获得套利收益。因此,差距过大的持股成本,使管理层具有损害中小股东利益的内在动力。定价方面存在这些问题的主要原因是缺乏一个公正、透明的游戏规则,在这种背景下,道德风险发生的可能性势必增加。
此外,影响上市公司MBO运作的制度障碍还包括国有股转让限制、税收优惠欠缺等等。这些上市公司实施MBO的制度缺陷,影响了上市公司MBO的健康发展,也是MBO在本土化过程中变异的主要原因。
上市公司健康实施MBO的对策
健康实施MBO,既实现所有权与经营权的适度集中,在上市公司中建立起有效的激励机制,又避免国有资产的流失,其中一个关键的前提是在制度上进行规范,先确立规则,再进行游戏。制度先行、法规先行,应该是国资改革和上市公司管理层收购有序进行的前提。
一、完善上市公司MBO的立法体系
首先,由于上市公司管理层收购直接涉及国有资产管理体制和定价原则,对此应有较高层次效力的立法。因此对国有股权的管理、定价与出售应制定专门的法律或行政法规。其次,对现行《公司法》和《证券法》进行修改,在其中增补有关管理层收购的原则性规定。再次,建议由国务院制定有关管理层收购的单行条例,对管理层收购进行统一调整。对管理层收购的基本原则和操作程序进行细化,该法的名称可考虑设为《公司管理层及员工收购条例》,其中对上市公司管理层收购进行规范。应该特别指出的是,在管理层收购中如何加强对中小股东权益的保护,是一个比一般性的公司收购更严峻的问题。如果中小股东的利益得不到有力保护,那么法律的公正性就很难体现,因此,管理层收购立法应对中小股东的利益给予特别的关注。
二、制定完善的强制性信息披露制度
完善的信息披露制度是一国证券市场健康发展的基石,同样在管理层收购中,信息不对称是广大中小股东面临的最大风险。公司的高级管理在缺乏强制性信息披露制度约束的条件下,极可能产生内部人控制、股权安排暗箱操作等问题。因此建立管理层收购的完善的、强制性信息披露制度,是保证MBO操作遵循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的前提。而在构建强制性信息披露体系中,需要考虑的内容主要有这些:(1)对独立财务顾问分析报告的主要内容进行规范,要求至少应对收购主体的股东结构、财务状况以及MBO的定价、资金来源、还款方式等进行详细披露与分析,并对上市公司以后的影响进行分析。(2)要求上市公司聘请律师对收购行为的合法性包括定价、资金来源、还款方式等行为的合法性出具法律意见。(3)尽快出台持股变动报告书的格式,将“详细披露”的内容具体化。
三、拓宽MBO的融资渠道
鉴于受到相关法规制度的约束,针对目前我国上市公司MBO融资渠道单一的问题。在目前资本市场发育不成熟、融资工具较少、融资规模受到限制的情况下,可以尝试符合严格条件的MBO收购主体企业重新上市,以解决股份流通问题,也为归还贷款本息提供了另一个通道。这些条件除了一般上市公司的条件外,还应考虑目标公司历年业绩和分红情况和未来发展前景,以及MBO收购自然人管理层和员工的数量等;或者对于符合条件的MBO允许发行企业债券,通过发行利率稍高的企业债券来融资;或准许有条件的投资银行运用中续贷款,开发MBO并购基金等等。我们可考虑借鉴西方发达国家MBO的融资制度,移植某些制度加以本土化,充分利用金融制度的创新来拓宽MBO的融资渠道。
四、加强对股价公平的监管
《证券法》第3条确立证券交易的公开、公平、公正原则,同时国家国有资产管理局与国家体改委1994年颁布的《股份有限公司国有股权管理暂行办法》第3条也规定“保障国有股权益,做到与其他股权同股、同权、同利”之原则,但从国内现有上市公司MBO案例看,大部分国有股收购价格均低于公司股票的每股净资产。因此,如何公平地确定上市公司MBO中股权的转让价格,成为防止国有资产流失与遵循保障国有股权益原则的关键,而这显然是有关国内上市公司MBO的立法监管之任务。在以后的立法设计中,对于协议收购的,可考虑一般并购中的收购价格一般采用平均收盘价、净资产适当溢价、IPO价格和市盈率定价四种方式,并将它作为MBO收购定价的参考;对于上市公司,以净资产为基础进行公开竞价方式(类似股权拍卖)或IPO定价方式比较可行。政府监管部门切实加强对MBO的股价公平的监管,是保证MBO顺利发展下去,而不使其成为上市公司“既得利益阶层”低价掠夺国资工具的一个重要条件。
(1)徐奎松《管理层收购该向何处去》《中国商报》2003-5-14。
(2)窦晴身《管理层收购在我国的变异》中国社会科学院网。
(3)刘志云《国内上市公司MBO的制度障碍与法律监管》,北大法律信息网。
(4)黄晓黎《MBO信息披露亟待完善》,《证券时报》2002-11。
(5)上证联合研究计划课题报告,《MBO融资呼唤金融制度改革》中国证券网。
来源:中国证券期货 作者:陈红
